她突然紧张起来,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眼神微妙地,上下打量眼前人。
两个多月的奔波疲倦,在此刻终于云开雾散了。
“见过太子殿下。”她笑盈盈地行礼。
薛霁先是一愣,复而大笑起来。
这是他听了都会捧腹大笑的奉承话,身边一众宫女太监随行人员也都忍俊不禁。
容芊妤有些糊涂,这样天真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倒显得十分有趣。
薛霁好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十多天的闷闷不乐,此刻也都不值一提了。“臣可从来没像今日这么舒心了,公主叫得怎么这么好听?”
她看了看身边人的反应,知道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可也不知到底怎么说错了话。
薛霁身边的小太监庆云解释:“公主殿下可认错人了,这位是咱们司礼监秉笔薛大人,奉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吩咐,特来接公主进宫的。”
只见他身体未欠,稍稍行礼,“臣司礼监秉笔太监薛霁,参见公主,公主舟车劳顿,一路上辛苦了,今日到达丰县,我们正好休整,公主也能歇一歇了。”
容芊妤一听自己认错了人,有些难为情,脸色瞬间攒上红晕,自己竟能把太监当做了夫君,真是贻笑大方。
心情瞬间失落下去,刚刚的灵动全无,“有劳薛大人,那太子……”
“太子公事繁忙,本来是要亲自来接您,只是实在有事耽误了,太子在宫里也等着公主呢。”薛霁解释道。
说是公事繁忙,不过是厮混罢了,能有什么正经事。
她略显失望耷拉着脑袋,“原来如此,辛苦薛大人了。”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今在交界地多有不便,我们先赶路,到了前面丰县再休息吧。”
迎亲车队浩浩荡荡地,跟在大周队伍的后面,容芊妤坐回到马车上还觉得十分可笑。
她怎么就能认错了人,怎么就突然莽撞了呢,居然把太监当太子。
不过这位大人生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并不像别的内监一样声音尖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长得好看,总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容盼倒没有多想,只觉得有些失落,“长得这么好看,竟是个太监!”
“从前在容国听说过的,大周秉笔太监薛济明,位高权重,没想到这么年轻。”
薛霁的名声再就恶名远扬了,听传言他急言令色,手段残忍,喜怒无常,没想到这么年轻俊朗。
虽然自幼入宫伺候,但却一点也不阴柔,反倒是像官宦人家的公子一般,温文尔雅,如明月那样清冷孤傲。
“公主,你说他那么好看,怎么会来当太监呢?”容盼好奇问道。
容芊妤并未回答,可定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苦难,这世间的人,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从此断后,把儿子送进宫当奴才呢。
何况他长得好看,哪会有父母舍得,说到底都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可怜人罢了。
自己与他,又有什么分别呢。
正说着,容芊妤突然捂着肚子绞痛起来。
容盼见状赶忙拉住她询问,“公主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没事没事,一会就好了。”她眉头紧锁,用力捂着肚子,只觉一段段细碎的疼痛在腹中翻搅。
车队停在丰县,薛霁的态度和缓了些,“此地就是丰县,今日在此休息一日,明日再启程。”
“多谢大人。”
容芊妤还是规规矩矩地给薛霁行礼,可腹痛实在难忍,为了不失礼,她也只能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反应过大。
薛霁看她满头细汗,也瞧出出了端倪,刚想开口就被她制止了,“我无碍的,本就是我身体不好。”
舟车劳顿两月,一路上也并不太平,她本就体质差,为了赶路马不停蹄,如今更是折腾尽了。
“公主带了这么多名贵药材,怎么不先解燃眉之急。”薛霁对此十分不解,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委屈自己。
容芊妤有些拮据,“这些嫁妆,都是有定数的,贸然……”
薛霁没等她说完,转身对庆云说道:“你去找点驱寒补气的药材来,再去熬些桂圆,红枣什么的,给公主喝下,原地修整,后日启程。”
听说要多休一日,容芊妤惊恐不已,追到他身边想让他收回成命,“大人我没事的,这样会耽误路程的!”
她很不愿意声张,此事传到大周,又该说她摆架子,难伺候了。
但薛霁不想管这些,人务必要安全送到,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公主若出了什么事,臣一百条命也抵不了。”
说罢便拂袖而去,只留下容芊妤冒着虚汗,一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心中腹诽,此地到大周皇城还有十几日,见这位大人如此专横,怕是接下来的路程都要瞧他眼色了。
第2章 交锋
◎公主与臣,注定是云泥之别◎
不过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和亲前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她就是两国交锋的牺牲品,有什么可优待的。
晚间队伍在丰县歇脚,薛霁刚给荷包装上香料,满屋子都是沁香,他语气平淡地问了问容芊妤的情况。“公主怎么样了,喝了药好点了吗?”
庆云支支吾吾不敢答话,“似乎比下午时更不好了。”
他嘴上客客气气,可心里是极不耐烦的,“娇生惯养真是麻烦。”
“大人去看看吗?”
他一个人惯了,不喜多事,从不愿去理会别人的闲事,更别说是一个女孩子的事情,若是哭起来更是手足无措。
“去做什么,人不是喝了药了吗?”
庆云并没有离开,“可是不管不顾,不太好吧。”
薛霁一听这话,气得险些把手中的杯子捏碎,恶狠狠盯着他。“我又不是太医,去了有什么用?”
他这话说得不假,“大人,话虽如此,可她毕竟是未来的皇后。”
薛霁一听更加不悦,“那就等她拿了凤印,管了后宫,第一个把我五马分尸!”
庆云:“大人可不能说气话!”
他顿了顿,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环顾四周,手上实在没有东西拿出来发泄,随手将刚装了香的荷包扔了出去,正砸在庆云身上。
“这个给她,别再来扰我!”
“公主,这是我家大人给您的。”庆云拿来一只金线编制的荷包,有些拘谨地递给了容芊妤。
她看着荷包发愣,不知是该接还是不接,心里纳闷,给荷包是什么意思?
见她神色慌张,庆云立刻解释说是安神用的,“公主您就别推脱了,奴婢也不好交差。”
可这毕竟是他人的私物,贸然接受,怕是会有诸多不便,何况如今是在别人的地域,还是不要随意处置得好。
“大人的香是全宫里顶尖的,安神止疼的作用最好了,我家大人就……”
“如何?”容芊妤好奇问道。
庆云傻傻一乐,露出一个小虎牙,“没什么,公主您先歇着吧,有事就吩咐奴婢。”
容芊妤也没再多问,颔首道谢。
她拿起荷包上下打量着,缎子华丽,金线勾边真是奢靡至极。又凑近闻了闻,香味很大,味道很浓烈。
这是麝香,果然名贵。
容盼神情略有担忧,今日见到那传闻中的薛济明,东厂督主,司礼监秉笔太监。
总觉得他不是个能轻易摆脱的人。“一个宦官如此权势滔天,公主以后的日子怕是艰难啊,少不得他找麻烦。”
容芊妤也看得出来他不好相处,可既到此处,如何能退缩不前呢。
本就没有归处,到哪里都是风雨飘摇。
她在大周无依无靠,将来万一遇险,也只有向这阉人求饶的份,如何还能有什么选择。
“我没什么根基,在大周也只能自保,只希望他不要太为难我才好。”
“这怕是难啊,只怕他记恨在心,心中不快,这样贴身的东西,怎么会给公主呢。”容盼说得不假,可也无可奈何。
“先放着吧,我乏了,想睡了。”
容芊妤身子一向不大好,如今又赶上舟车劳顿,身子更是疲乏。
容盼端来一碗热汤喂她喝下,“公主喝了汤再睡吧,肚子会好受些,公主本就身体不好,如今这么劳顿,怕是更辛苦了。好在马上就能到大周了,好好调理一番,慢慢会好的。”
又给她铺好被子,唠唠叨叨说了许多,“我去给公主灌个汤婆子,捂在肚子上舒服些。”
容芊妤一个人倚在床头,有些落寞,遥望着千里之外那个并不算热爱的故国,想着那匆匆赶路没来得及告别的……
天上星光洋溢,却也照不亮她前方的路。
容盼拿了汤婆子去灌热水,正巧在屋外看见了赶来探望的薛霁。
瞧他又换了身衣服,可身上还是香气萦绕着,整个人似乎是置身在花海之中。
都说宦官因为身体原因,身上时常会有酸涩的味道,很多人会十分在意身体的变化,因此也变得疑神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