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芊妤惋惜于他的遭遇,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想为己所用,只靠几句夸赞是不够的。
“您的追求,陛下不明白,可我看在眼中,今日才特来看望大人。我知道,我是女子,大人不屑和我这样一个妇道人家说这些……”
“娘娘这样说就是看不起老朽!”贺穹有些被说动,压弯的脊背挺得笔直。
“是呢,所以大人何必如此纠结呢,能济世安民施展抱负不就行了。”
“娘娘是个有远见的人,有能力又懂得分寸,才能绝不逊于陛下……”他顿了顿,又把脊背变回了刚才的样子,“可惜,是个女子。”
容芊妤抬眸,看到了他眼底的不甘,“大人还是没跟我个小女子说实话。”
“娘娘今日来,是和老朽辩论的吗?”
“我想让观云入宫伴读,不知道贺大人愿不愿意?”
贺穹一顿,“臣能不愿?”
“当然可以。”容芊妤说得平和,似乎真说不愿也是可以的,“不愿意我若执意贺大人自然不敢说什么,可如此君臣嫌隙,就无法挽回了,我自然不想这样。”
“我想顾及百姓的想法,所以一次次愿意豁出命,可我就算不管又能怎样呢,谁又能说什么。其实他们的死活并不影响我高坐明堂,可如此,国运也势必不会长久,到那时,大人还想置身事外怕是不能了。”
看着眼前的容芊妤,贺穹是肃然起敬的,这些年她的确做了很多,幸亏是个女子,若是容国的嫡长子,继承皇位,怕是对大周不利。
“臣对娘娘又要改观了,不想娘娘会有这样一番宏论。”
“这是事实,大人也应该清楚,覆巢之下无完卵,此刻避之不及,将来怕是会避无可避。因为陛下不重视您,就如此闭门不出,其实为百姓办事,怎么办不是办,身为臣子不为百姓,百官之首都如此,还有谁会仗义执言,还不如一头碰死留个贞烈之名。”
第136章 失火
◎宫殿前面的几口水缸都没有水啊◎
“娘娘说的, 容臣去想一想吧,”贺穹今日似是被点醒了,“朝中的情形我不是不知道, 如今,我们几个老臣已经是螳臂当车, 没什么用了。”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容芊妤终于释怀地笑了, “那贺大人最好快些,皇子公主们一天天大了, 时不我待啊。”
“母后,母后,我困了!”突然宇儿从屋外跑了进来, 小孩看到几个大人在说话, 很有礼貌地,先给贺穹行了礼。“宇儿, 见过贺大人。”
“贺大人你身体怎么样, 好些了吗?”小孩子没什么心机,问也是不包含任何因素的。
贺穹摸了摸他的小脸, “谢殿下关心, 臣一定把身体养好。”
“母后说过, 要做仁人,”他比桌子高不了多少,搬来脚蹬, 踩在上面给贺穹倒了杯茶, “贺大人年长, 晚辈应该要爱护, 尊敬, 贺大人喝茶。”
贺穹受宠若惊,一时不敢接过茶,“这是娘娘教的?”
宇儿把茶搁在桌上,侃侃而谈道:“这是晚辈应该做的,后辈应该有后辈的样子,尊老敬老。君臣也是一样,如果自己都做不好一个仁君,怎么能有臣子愿意辅佐呢。”
话毕,贺穹才接过茶喝了一口,今日容芊妤准备充足,看来没有拒绝的理由了。“皇长子聪慧,尤甚于陛下。”
“那也得贺大人以后多教导,”容芊妤冲外面喊了一声,成箱的礼品被搬到眼前,“贺大人多保重身体,我就先告辞了。”
“我送……”贺穹一把拉住夫人,没让她起身,“老朽身子不适,恕不远送了。”
贺老夫人很是不解,“老头子你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老夫人道:“我觉得说的没什么问题,你当官为了啥,难道为了荣华富贵?”
“话虽如此,可她是皇后,身后是小皇子,主少母壮不是什么好事。”
“这几年你也看到了,皇后娘娘不是那样的人。”
“她这是想拉拢我啊,陛下服食丹药身体每况愈下,这京中,怕是要乱啊。”
这话说得让人害怕,“不会吧。”老夫人说。
容芊妤几人上了马车,宇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母后,我们为何要来看贺大人?他不就是父皇的臣子吗?”
“和贺大人是老臣,这样的忠臣一辈子都在为国家操持,现在他生病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来看看他,不能让这样的臣子寒心啊。”
“对,不能让他寒心!”姝儿
“那父皇是让贺大人寒心了吗,所以才来看他?”宇儿虽然不太明白,但也很认真抛出了问题。
“父皇有自己的想法,和贺大人的意见不同,总有分歧的时候。但做君主要能分辨是非,谁是忠言逆耳,谁是阿谀奉承,要分得清,要知人善任。不能被坏人牵着鼻子走,那样不光真心的大臣会寒心,天下百姓也会寒心的。”
芫儿比他们都大些,这些话全然听了进去:“寒心了百姓就会暴动,这是书上说的。”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所以我们都要做正直,能分辨是非的清醒的人。”
教育孩子这方面,容芊妤算得上是相当称职的母亲,每个孩子也都很他亲,言传身教,这些孩子也都各个知书识礼。
符桦这个人是个纨绔,这几个孩子倒是乖巧可爱,连安儿也不哭不闹,一点不像崔如眉的性子。
到了宫门口,突然看见渊清,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娘娘不好了,柳昭仪的宫室走水了!”
“什么!”
柳春烟最近时常闭门不出,宇儿经常都是容芊妤在带,有人眼尖看着点点火星就觉得不妙。
赶到柳春烟寝宫附近,已经能感受到滚滚热浪。
宫殿附近火光冲天,宫殿内宫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静谧的黑夜被大火照起红光,一靠近就烤得人炙热难耐。
容芊妤和宇儿闻讯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看着这大火忍不住悲愤斥责,“怎么会这样啊,怎么就会失火了呢,快把柳昭仪救出来啊!”
她是全宫上下人尽皆知的好脾气,向来端方正直对人也温和有礼,今日事出有因,才能看到她如此失态的样子。
宫女哭黑了脸,说道:“娘娘,宫殿前面的几口水缸都没有水啊!”
“什么?”容芊妤质问道:“这是谁干的!”
“是……是恪妃娘娘,娘娘说想看荷花,将宫中好些闲置的水缸都搬到了自己宫中。”
“崔如眉。”
听到她的名字并不意外,意外是竟然这样巧,专挑她不在的时候行凶。这样所有人就都没了嫌疑,拿走水缸的水并不是什么要紧事,一般都有宫人重新灌水,就这么个间隙,出了意外能怪得了谁呢。
一位没在近前伺候的宫女禀报说:“宫殿年久失修了,最近天干物燥,估计也是巧合吧,奴婢们一定会竭力扑救的!”
一名小宫女冲进人群想进去救人被老嬷嬷拦下。“你疯了吗还从进去做什么!别进去了火势太大了,不要了吧!”
“还有人在里面吗?”容芊妤。
“基本都是来救火的,下人们都出来了,就是昭仪娘娘……”
那小宫女灰头土脸,看样子是刚从里面救出来,衣角上还有烧焦的痕迹。“娘娘救命,娘娘救命,我家主子在殿内,求您救救她吧!”
她附在地上,似乎是受伤了,拖着腿用力拽着容芊妤的衣袍,只求他能救自己主子一次。
“飞絮?”容芊妤认出了她,“柳昭仪在何处!”
容芊妤刚想问,就被那个魁梧的老嬷嬷拉开了,指着鼻子冲那个小宫女骂道:“吵什么吵,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主子福薄难道要让皇后娘娘进去救她吗!”
飞絮哭得梨花带雨,也顾不上自己的伤情,几度要晕厥过去。
“你说什么?”容芊妤瞟了一眼,那老嬷嬷立刻哑声,闭嘴没再多话。
她自知说错了话,补救道:“奴婢失言了。”
容芊妤向来是极其温和的形象,这次也一样,主动蹲下身给那个小宫女擦眼泪,一双明亮带着泪痕的眼睛格外动人。
她把人搀扶起来,细声细语地问道:“你别急,说清楚,柳昭仪在何处好找人扑救?”
飞絮哽咽地几度说不出话,换了好几口气,才磕磕巴巴说出了一句整话,“我家娘娘是被人陷害的,她是出不来了!”
一听说柳春烟出不来,容芊妤警觉前后始末,怪不得最近她让宇儿跟着自己,忽然转脸冲着嬷嬷指责,“有人在里面你们不去救人,在这逞口舌之快,柳昭仪若是有了什么事,本宫杀了你们陪葬!!”
老嬷嬷跪在地上讨饶,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奴婢昏聩,奴婢真的不知里面还有人啊!”
“娘娘一定要救救我家主子,救救珠子吧,我就是出宫给她拿东西不想就失火了,您发发慈悲替她讨回公道啊!”容芊妤边听她说着变脱掉外袍,拿了一桶水浇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