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卧底女主求生日常_咕噜老梅【完结+番外】(34)

  水路虽快且易行,但容易暴露行踪,他以重病休养需外出求医为由,也只向陛下告了半个月的假。

  上京离范溪甚远,实是时间紧迫,耽搁不得,一路上也鲜少休息。

  “大人,此行只有我们二人,会不会过于冒险,就凭一张来路不明的字条,万一是假的呢?”

  在这件事情上裴执玑显得执拗异常,一意孤行非要以身涉险,萧风一路劝阻,皆以无果告终。

  比起调查太子的私矿,他更担心裴执玑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这一路的颠簸流离。

  “索夜去东南查这么久都没递来消息,必然是遇到了困难,况且这范溪不仅有私矿,还有裴无忧和裴无极。”

  “不论如何我总要亲自问上一问,解我心中疑惑,抑或确认我心中所想。”

  “驾——”

  裴执玑手持缰绳,两袖兜风。

  山青青,水粼粼,一路马儿踏春泥。

  第30章

  ◎裴郎,救我◎

  东南风呼呼作响, 两岸猿猱似哀啼。

  大雁双飞,正与疾驰的两匹银鞍白马相逆,日头耀眼, 马鞍光滑迸射飒踏如流星般夺目。

  约莫三日骑程,终于抵达了范溪, 一路疲行劳顿, 裴执玑一丝不苟的鬓角也扬起了几根细小张扬的碎发。

  来路不明的外乡人当街纵马太过打眼, 他二人在将入县城时便将马卖给了一家当铺老板。

  颠了颠手里的钱袋子,萧风还仔细的用牙咬了咬, 这钱嘛确实是真的, 可这两匹马卖的钱也忒少了些。

  “公子,怎么感觉我俩被坑了。”为了避免身份暴露, 路上萧风便已经改了称呼。

  粗看了眼萧风递来的钱袋,裴执玑难得皱了下眉,未对此发表任何见解,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何曾去当铺点当过东西。

  何况此次出行, 他二人为了低调些,都没有挑裴府马厩中的上等好马, 这两匹马都是在出了上京的路边小镇子上随意采买的。

  他哪里知道这些寻常之物市值几何。

  “你循着线索去找索夜,我去县衙打探一下裴无忧他们二人的消息。”

  点头领命后,萧风敏捷的身姿便很快便隐人群中。

  范溪只有一个县衙, 随便打听路边的百姓,见外他是一个外乡人,都很热情的为他指路。

  “公子长得俊呢,是不是家里不同意跟姑娘私奔来的。”卖花的大婶儿刻意压低声音, 一只手掩着上唇, 左右看了看隔墙无耳, 才神神秘秘开口。

  听得一清二楚的裴执玑:“?”

  “哎呀公子不必害臊,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年年都有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跑到我们这里来,刚开始嘛,肯定不适应,待久了生个娃娃,日子照样是和和美美的。”

  “我看你这衣裳也挺值钱,人嘛气度也不凡,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你跟婶儿说句实话,婶能帮的肯定帮你。”

  在大婶儿连番的打量下,裴执玑神色有些不自在,听到这荒唐言语后人自然的与花摊拉开距离,他语气颇为冷硬。

  “您误会了。”

  “欸——林生家的,你就别胡说八道了,一把年纪大还没个正形。”

  训斥完又转过头来对着裴执玑说:“公子莫怕,她就是爱与年轻郎君打趣,你就顺着这个小蜂山脚一直走便能回到县里,再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保准能找到。”在茶棚旁边支摊子卖西瓜的大婶边说便笑了起来。

  “多谢。”

  有些手生的从钱袋中掏出一点碎银子放定,裴执玑便顺着方才她们指的方向去了。

  走出去很远他才感到有些许诧异,自己方才为何站在原地听卖花大婶胡言乱语么久。

  私奔怎会日子和美,简直是荒谬。

  范溪的郊外到县里还有一小段距离,小蜂山脚下围着很多的人,叽叽喳喳似在热切谈论。

  “这山顶上起了瘴气,上去了可是要毒死人的!”

  “哎呀糟了,刚才那个姑娘都进去好一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我看那姑娘像是沈县令的闺女,她刚从上京回来,肯定是不知道这山顶时常会起瘴气,不行不行,得赶紧去报官!”

  七嘴八舌的很快便核对出进去人的身份,紧接着就有人小跑着往县衙的方向去。

  “兄台,你们方才说是何人上山去了?”裴执玑叫住了正气喘吁吁的男子。

  “哎呀,就那个那个,那个那姑娘好像是叫…沈文葭,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喊人来救命了。”

  说罢脚下便跟燃了火轮般,跑的飞快,嘴上边不停嘟囔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文葭,沈文葭。

  山脚下的人还在不断喊叫,无人在意时,裴执玑已经顺着一侧小路往林子深处去了。

  长腿跨过曲折窄路,蓬勃茂盛的野草将枝条拉坠压弯,打在肌肤很快脸上便划满了细小的伤痕。

  宽大袖子拨开层层缠绕枝条,转瞬手背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意。

  “哎呀,怎么又有个男的上去了!”

  “刚进去一个傻子,这会又来一个。”

  “公子——不能进啊,公子快回来——”

  越往深处走氛围越是诡异,除却被划破的伤口外,周身都是寒凉如冰,仿若浸泡在幽深潭水,呼吸也越困难,心中的焦急也是随之加重。

  “陆绥珠——”

  树木越来越少,空旷的山林却似深谷回响,肉眼可见的迷雾的也隐约呈现发黑之色,裴执玑边走边喊,步伐逐渐沉重,不似来时那般从容。

  半阖发皱的眼睑越来越难以张开,循光亮四顾,蒙蒙灰粉半浮阻挡前路,他不受控的伸手将其抓散。

  衣袖翩翩挥舞,面前突然浮现一张陆绥珠的脸,她微笑的端着一盏茶,声音甜润。

  “裴大人,这是我煮的梨汤。”

  费力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去抓住陆绥珠的衣袖,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

  "绥珠,跟我回去,这瘴气有毒。"

  指尖马上要触碰到陆绥珠,她却突然转过身换了一个方向。

  那莹白到有些透明的手缓缓的,一层层的将自己的衣裳褪掉,露出了雪白一片的肌肤。

  眼睛越来也疼,好似一把尖刀裹着沙砾形成一股旋风直往眼睛里面剜,裴执玑痛得半跪了下来,脖颈上的青筋揉皱成一团,塌成一条线的腰苦苦支撑,手还在费力抓前面那一团模糊的光影。

  衣裳已然落下,纱若隐若现,女子香肩裸露,唯那胸口处血肉模糊,可怖至极。

  “陆绥珠”突然留下了眼泪,捂着伤口的手亦是鲜血淋漓,顺着指尖滴落在了裴执玑手掌。

  收紧,感受那一滴温热。

  “裴大人,我好疼啊。”

  眼睛剧痛如刀割,五感除了模糊不已的鲜红,便只有耳边剩下女子哽咽的回声,哭一声心脏便跟着缩一下,塌陷的身子亦随之前倾一分。

  风声,竹叶声,呜咽声,裴执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觉心在摇颤下坠。

  陆绥珠为他挡刀死在裴府后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痛苦地攫取胸口上衣料,如丝网状密密麻麻被扯坠薄成一片的血气散在胸腔每一处。

  有什么液体顺着唇角溢出,齿间一片咸腥。

  自陆绥珠死后的那段时日他日日思量,夜夜难眠,梦里都是女子不甘的守候和含泪的诀别。

  还有她眼角的泪痕,指尖的温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个女子为他枉送了性命。

  好久的时日里他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折磨难以自拔,不知这种情绪是为何,只当是是这难消愧意将他湮灭。

  “裴郎,快来救我。”

  眸中有水潺潺,可示弱之态转眼褪去,声音尖利怒火中烧:“就因为我连二公子的妾室都不算,你们就那么随意的一把火将我烧了吗?”

  是啊,荒郊野岭,尸横遍野,飞来火箭……

  明知眼前女子并非陆绥珠,可入局者就是难以自抑的随其虚幻莫测的情绪流动。

  大病一场后,他曾去过京郊查看,诚如阿仞所言,背后之人做事干净妥帖,一把火烧得整一片密林都消失殆尽,别说完整的尸体了,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分毫。

  “不是,不是这样的。”

  想要开口解释,发现自己竟无可辩驳,能说出口的话都是如此的苍白。

  他自知心中有愧,可陆绥珠于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之人,他为何要一遍遍的折磨自己。

  讨厌这种莫名,更讨厌这种失控。

  “裴执玑,你就是一个自私虚伪冷漠的男人,不会有人爱你,你的母亲父亲,你的弟弟,你的祖母,无一人真心待你。”

  身上越来越冷,如入无人冰地,挣脱不出也不愿深陷,裴执玑便不再做挣扎。

  母亲惨死,父亲无德,姨母登门一幕幕上演,身穿孝衣的小裴执玑跪在灵堂不哭不闹,夜里北方风呼呼作响,父亲和姨母合卺之好,白烛燃尽时,下人却不小心的奉上了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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