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冯寂染得有一个家。
哪怕是假装温馨的空壳,他也要成全她这份难能可贵的温情。
他不能做得太绝。
因为总有冯寂染这样的傻瓜心甘情愿地被所谓的情感蒙蔽,站在他们的角度替他们说话。
如今他心性成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有话直说,有不满当场表露。
就像冯寂染说的那样,他从小骨子里就流淌着资本家的血液。
聪明且肮脏。
夫妻俩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也不是。
不过只要能让冯寂染开心,别说是砸钱给她买清净,就算是让他为她杀人放火永堕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仅仅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便宜这夫妻俩了。
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夫妻俩总算是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了父母的角色。
终于不再在冯寂染面前贩卖自己的苦难,诉说自己生活的艰难。
终于不再把冯寂染遭遇到的不公归咎于她的责任,劝她极力忍耐。
终于不再通过打压贬损来控制她的灵魂,索求更多名利来满足虚荣。
她是内耗,而不是矫情。
她缺乏的不是物质,而是足以忘却生活重担的开心。
当压在冯寂染胸口的巨石被挪开,她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在快乐和自由的拥趸下,仿佛重获新生。
被他抚平眉头后,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绽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结业和考核都非常顺利,冯寂染从低谷回升到峰峦之上。
也再次迎来了离别的时刻。
冯寂染要回南京继续完成学业,谭恒澈的留学生涯才刚刚开始。
两人刚在一起就要异地了。
人总是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会顿觉一些事物的美好。
冯寂染颔首道歉:“之前我不该对你说那些重话,其实并非我的本意。我很愧疚……不该用自己的焦虑惩罚你。请你原谅我,毕竟当时我丧失了生活的勇气。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一直都非常感激。也不知道这一别,还有没有机会报答。”
谭恒澈依旧旷达洒脱,笑着云淡风轻地说:“没事,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你也知道,在英国读书,课业不重,轻松悠闲,唯一的缺点就是生活方面像流浪汉。我还是会时不时飞回国找你的。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时间和空间也不是。请首长放心,我保证守身如玉。”
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才符合她对他的印象。
冯寂染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半晌,她为难地说道:“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还是觉得说了比较好。”
谭恒澈心情愉悦,应得很是爽快:“有话你尽管说。”
冯寂染盯着他的眉毛,观察着他的表情,略显迟疑:“家里那边,不要闹得太僵了,家族资源还是要尽力去争取。现在不比过去处处都是风口的时代了,单靠自己打拼还是艰苦了点,借力才好迅速起势。过刚易折的道理你应该明白,你看起来也比过去温柔谦逊了。如果你肯争权夺利,我也愿意为你出谋划策。”
她担心谭恒澈一时半会改不掉他的坏脾气,反而被伤到自尊心,因此说得腼腆含蓄。
可谭恒澈并未不满,简直高兴极了。
他用力抱了她一下,眉飞色舞道:“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冯寂染懵懂地摇头。
谭恒澈笑着说:“你终于明白了,两个人一起努力,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强,你终于把我们看成一个整体了。”
冯寂染羞涩得红了脸。
他们两个好像历尽了千辛万苦,终得圆满。
哪怕即将远隔千山万水,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是在双向奔赴。
兴奋又满足。
在冯寂染回国前夕,谭恒澈为她举办了热烈而隆重的饯行宴,邀请了一大堆朋友,挑了家和皇宫一样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租下来,模拟上流社会的自助酒会开起了party。
他牵着冯寂染的手入场,比繁复的婚礼更激动人心,惹得现场的中外嘉宾连连发出返祖的叫声。
当初那个一同来自中国的同学问他国内是否有女朋友,才这么注重作风时,他只是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
对方似是很难想象他这样超然洒脱的人也会为情所困,后来都会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直到今天他主动牵了个女孩,对方戏谑地打趣:“我们谭少终于想开了?不等国内那个了?”
他端着酒杯会心一笑:“国内那个来国外了。虽然明天她就要回去了,但我终究是要回国的。”
说着,他幸福地望向被其他女生簇拥起来侃侃而谈的冯寂染,深情款款地说:“因为国内有她,我要回家。”
第64章 春迟
南京大学出国交换的不止冯寂染,还有一男一女两名同行者。
回国路线是从伦敦希斯罗机场到南京禄口机场,飞机22:40起飞,谭恒澈提前三个小时去机场给冯寂染送行。
从前父母从不给她操办具体行程,都是
少则一两天,多则十天半个月,就开始口头催促。等她把所有的事宜都准备好之后,一边送她出门,一边口头提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送到机场。
谭恒澈办事细心,从跟她坐上同一辆出租车开始,冯寂染没开口说一句话,都是他在充当她的嘴替。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汗水已经淌到下颚,还是谭恒澈发现,掏出纸巾给她擦,随即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拎出一瓶功能型饮料。
像是七老八十才会相互去做的事情。
冯寂染不喜欢当着其他人的面秀恩爱,等谭恒澈陪她到安检口,就让他回去忙自己的事。
换做是感情最纯粹的时候,谭恒澈肯定得说“没事”,坚持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恨不得在她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标记。
可现在的谭恒澈成熟稳重,多了些成年人之间的礼貌疏离,比过去更在意她的感受。
自从上次争执时听说了她在同伴间的处境,就再没有在她面前和别人“争宠”。
见她所有需要置办的事宜都办妥了,便依依不舍地离开。
冯寂染望着他略有些落寞的背影,沉默凝视了许久,收回了目光。
—
冯寂染的回国让谭恒澈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们来国外只是来镀金的,不是来国外避世的。
国外的生存环境还不如国内优渥。
冯寂染说得对,他们的根基在中国,逆流而上,不如乘风破浪。
深造过后,他总归是要回国发展的,国内的那些棘手的难题并不会因为他在伦敦混得风生水起就有所改善。
对家里以及对冯寂染父母放出的那些狠话都是要兑现的。
要是想让冯寂染卸下重担,势必要尽力扛下压力。
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儿女情长只会带偏他前进的方向。
虽然他主观上满脑子都想着冯寂染,魂都快跟着她一起回国了,但他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业和未来的事业上。
思念跨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并未减少分毫。
谭恒澈只能克制着自己泛滥的情感,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接下来的学习生涯上。
然而没想到竟然能收到冯寂染从国内寄过来的礼物。
这天他将和自己同组的同学都叫到家里来讨论presentation的内容,快递员恰好来敲门送件。
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快递员放在了靠门的位置。
一开始这箱快递并没有引起谭恒澈的注意,他甚至嫌弃这个障碍物挡了路,抬腿踢了一脚,把箱子踢到了一边去。
直到大家讨论得口干舌燥,他进厨房倒水时,在客厅随意聊着轻松话题的伙伴看到箱子上的寄件人,用蹩脚的中文拼出了运单上的寄件人。
谭恒澈握着水壶的手一抖,水浇到了水杯外。
他顿时将手中的水壶和水杯同时放到料理台上,大步流星地回到客厅,冲到箱子前,仔仔细细地盯着上面的寄件人看了一眼,随即欣喜若狂,完全压不住内心的喜悦,三下五除二徒手拆了包裹。
韧性极佳的胶带在他手中脆得像薄如蝉翼的纸一样,分分钟被他扯成了两段。
旁边的外籍同学用标准得伦敦腔问他是在拆生日蛋糕吗?
他没头没脑的就应了声“yes”,随后才用流利的英文笑着说“这是我女朋友从国内给我寄来的礼物”。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此言一出,这帮外国友人纷纷起哄。
他就当着这些人的面,一一拆开了冯寂染送来的满满当当的心意。
大箱子拆开后,里面是摆得整整齐齐的小礼盒。
礼盒里面是用精致包装纸打包的礼包。
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足以见得包装者的用心。
能做到这样体面地包装的,必然不是快递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