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有女儿的人，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快别提你生的那个女儿了，要是你当初生的是儿子，早就可以和我一起干了，老子现在还得拱她读书！那破书读出来有什么用？出来照样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还不如十多岁的时候就嫁给谭家那小子。就你眼高手低，非要拆那一桩姻。现在好了？连她的生活费都付不起。真饿死在外面，也是你的报应！”
“报应？你居然把责任都推给我？还说是我的报应？冯茂鸿你听好了，我做饭是做给我女儿吃的，你要是不沾她的光，连口汤你都喝不上。你供不起她读书，我来供！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她把大学四年读完！你现在不养她，老了也别指望她养你，你死外面她也不管你！”
“我说我不让她上学了吗？”
“呵，这会儿你又不承认了。你总是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说话一点逻辑都没有。学没上过两天，还在你学问高的女儿面前充强装大，攥着父亲的身份不放。你真以为和你这种无能的人过日子幸福吗？是因为我善良又念旧，觉得你可怜又可悲，不忍心罢了。当初我嫁过来，你们一家人把我当外人防，现在离不开我了，又死乞白赖拖着我，一提离婚就跪地求饶。我骗染染说我爱你，是不想让她对父亲这个角色失望，你当真以为我对你这个废物还有感情！”
谭恒澈现在才知道，乔明娥是爱女儿的，爱到宁愿牺牲掉自己，过去说的那些话是打心眼里在为女儿考虑。
难怪冯寂染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在为乔明娥着想，说是不想再管乔明娥了，还是情不自禁想要救乔明娥于水火，原来是母女连心。
至于冯茂鸿，不过是把冯寂染当作养老的工具，端着一副伪善的面孔，装作父女情深的模样，只因碍于面子不想遭受道德上的批判，同时享受着冯寂染对他的依赖，满足着他在别处得不到的尊重与信任。
不想为之付出任何代价，又格外害怕失去，内核软弱且矛盾。
“妈的，你个贱女人！你们是不是想逼疯我？”
房间里传来男人破防的怒吼，随后便是叮铃咣啷的摔砸声和女人的尖叫。
乔明娥精准地戳中了冯茂鸿的痛点，惹得他失去了理智。
谭恒澈见势不妙连忙破门而入，只见乔明娥被冯茂鸿推倒在地，磕伤了额角，鲜血从伤口汩汩流下。
他赶紧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乔明娥预料他有暴力倾向并未言中，回旋镖却砸到了她自己身上，竟在晚年遭受了意想不到的家暴。
更没有想到自己不远万里飞回国，见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这件事他根本不敢和冯寂染说。
他都不知道，冯寂染知道以后会多么伤心难过。
冯寂染不肯收的钱，到头来成了乔明娥的医疗费。
他撞破的事实让他和夫妻俩都很尴尬，却意外令他获得了主导的资格。
他从未如此硬气地因为占理而在夫妻俩面前大声说话，这次实现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叔叔阿姨，我是什么样的人二位就算不完全了解，也知道我并不危险，我不但能保护她，还能助她实现经济自由。我认为没人比我更适合和她在一起了。再者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不该受家庭因素牵绊。如果你们愿意将她托付给我照顾，不再干涉她的一切事宜，我也愿意给二位养老，而非送终。”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冯茂鸿的，威胁的意思明显。
冯茂鸿认怂快，对他来说，责任转移亦是求之不得，因此马上就同意了。
乔明娥却坚定而严肃地望着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第63章 春迟
高大却瘦弱的男人眼中带着似有血海深仇般的狠戾，不住地喘着粗气，本就处于暴怒中，听到乔明娥的这句话，当即挥着拳头冲上来，被谭恒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谭恒澈再次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冯茂鸿：“叔叔，请让我和阿姨单独聊两句。”
他说得客气，面色却不善，冯茂鸿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全然没有了和未来女婿把酒言欢的憧憬，只剩下被冒犯的戒心。
勃然大怒之下，冯茂鸿冲他大声咆哮：“你是个什么东西！”
唾沫星子喷溅到了谭恒澈的脸上，略有洁癖的他反而笑了。
这句话他本想原话奉还的，可他内心的高傲并不允许自己和自己看不上眼的人一般见识。
他用手背抹了抹脸，试图唤起冯茂鸿的愧疚。
“我在英国和冯寂染见过面了，她过得不怎么好。我要是个坏人，就选她这种状态虚弱的女生祸害。也许您这辈子就见不到她了，您会后悔吗？”
冯茂鸿气得浑身颤抖：“她能有什么危险，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谭恒澈笑得匪里匪气：“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她还不如嫁给我。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拥有这么多才华，嫁人岂不是屈才了？只有卑劣者才会盗窃抢占他人的成果，而我不屑于做这些。我欣赏她的灵魂和思想，爱慕她的美貌和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我愿意给她创造更好的生存条件，帮助她脱离困境。她有她的价值，原本应该得到许多善意和喜爱，犯不着靠人情世故维系人际关系，你们却用时好时坏的对待让她受尽折磨。”
他说着逼近一步，眯着眼望着冯茂鸿：“您当然养了一个贴心的乖女儿，她到现在都活在被您控制的苦楚里，希望凭一己之力偿还多年的养育之恩。她遗传了您的基因，也继承了您的贫穷，要不是遇见我，这辈子恐怕都不懂什么是爱。”
冯茂鸿破口大骂：“你一个离经叛道、和家人决裂的不
孝子知道什么是爱？你别带坏我的乖女儿！”
“乖？”谭恒澈冷笑着说，“您所谓的乖就是逆来顺受，稍微对自己好点都觉得自己不配？您习惯了从受害者身上寻找原因，无度索求，极限施压，还没等外面的人伤害她就先在她的伤口撒一把盐。她被迫承接您的痛苦，终究变成了和您一样的人，看着她受苦受难，延续和您相同的命运，您满意了？”
冯茂鸿暴跳如雷。
然而他只是生气，感到难过和自责的只有乔明娥。
乔明娥被谭恒澈从地上搀扶起来后就一直倚墙站着，直到听到他说这些才支起自己的身体，掩面泣涕。
“我们又不是圣人，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到这么大，想要一点回报怎么了？是谁说父母就该无私？她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我都在为她操劳，我们出身贫寒给不了她许多钱，供她上学已是我们为人父母能做的所有了。在我们那个年代什么都没有，你还要我们负责什么？我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出人头地，是她自己有那个不服输心气，却没有相当的运气。为什么要怪我们？” 。
乔明娥说的话助长了冯茂鸿的气焰，他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就是！我们生养了她，付出了多少心力，而且就她一个女儿，老了不靠她靠谁？”
乔明娥却不再想让冯茂鸿贪一分功：“你住嘴！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一盘菜一碗米养的，跟你这个不着家的爹有什么关系！”
谭恒澈不知道乔明娥打算单独跟他说什么。
他已经不想听了。
乔明娥孱弱到了连单独和别人说话都要受到冯茂鸿的干扰，没有一点做主的权力。
没有话语权的人，不论男女，他都不会理会。
这个家本就不是和谐有爱的家庭，他在这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谭恒澈沉默半晌，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储蓄卡：“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密码是冯寂染的生日，我给她她没要，你们随便用作什么用途，只要是合法的。到时候银行打电话来核实，我会说是我本人的操作。这是我最后一次好声好气和二位说话，你们要是不知分寸，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肯定是不会让冯寂染知情的。她也不知道我今天来过。当然你们要是跟她说，就另当别论了。”
他想他是疯了才会和冯寂染一样对这两个人有期待。
自私的父母怎么会被吸光气运的女儿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只会用假惺惺的关怀减轻自己的罪孽，并谴责女儿的自爱，让心里好受一点。
冯寂染是那么灿烂的珍宝，他们的内心早就被阴暗的嫉妒填满了。
如果不把冯寂染纳入自己的家族阵营，冯寂染的优秀就对自己无利，是可以肆意拉踩的。
就像当初他们两家断绝来往，夫妻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忘恩负义诋毁谭家，边说风凉话，边煽风点火，搅得谭家不得安宁，间接挑起了他家的家族争斗。
包括他和家里决裂，估计也有这夫妻俩的手笔。
居然还敢颠倒黑白，反咬他一口。
这样一对佯装无辜、故作可怜的是非人，要不是看在冯寂染的面子上，他早就找机会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