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出站口,一个女生一边看手机一边跟男朋友说话,一不留神就挽住了谭恒澈的胳膊。
谭恒澈的胳膊被女生环住的一刻受宠若惊。
他本来走路时潇洒恣意,又带着些许慵懒的倦意,受到触碰的那一霎那,他整个脊背瞬间绷直,脑海中电光火石噼啪作响,似乎连孩子的名叫什么都想好了。
接着,他偏头看到女生的相貌,吓得大惊失色,连忙甩开女生的手往旁边大跨一步,外加一个追步,让“退避三舍”真真切切地具象化了。
女生疑惑地抬头,在发现自己挽错人后尴尬地笑了出来,又是弯腰,又是摸自己的鼻子,看起来也很无措。
大概是因为谭恒澈那张脸长得过分俊俏,触到了女生男友的霉头,那人不爽地看了谭恒澈一眼,拿出宣誓主权的架势呵斥女生一声:“不是跟你说了走路不能看手机吗?”
女生冲男友吐了吐舌头,笑着哄道:“好了好了,不看了。”
然后对着谭恒澈作揖道歉,“不好意思挽错人了,我还以为我旁边是我男朋友。”
谭恒澈面无表情地保持着戒备的状态,寡淡而又自然地说了声“没关系”,马上偏头看冯寂染的反应。
冯寂染没有任何反应。
她觉得这个女生分明长得很好看,化的也是十分清纯雅致的淡妆,谭恒澈怎么一副见了鬼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真是不解风情。
而在谭恒澈眼中,不解风情的是她。
她有反应,他心慌紧张。
她没反应,他更不乐意,这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够重吗?
一个乌龙影响了谭恒澈初到贵州的心情。
他全程黑着脸,不再说一句话。
直到和冯寂染一家乘坐网约车到冯寂染的老家,老家的邻居不知底里,对着冯寂染的父母说:“姑娘带着女婿一起回家过年了。”
乔明娥笑着解释:“家里的孩子还在上学,这是孩子班上的同学。”
乔明娥澄清的是事实,不影响他听了别人的误会暗爽。
至少说明在旁人眼里,他跟冯寂染是郎才女貌。
谭恒澈带着阿Q精神膨胀起来,不光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一口气帮忙搬了一家人的行李都不带喘。
就为了听夫妻俩的夸赞。
他不拿自己当客人,不代表夫妻俩不拿他当客人。
在苏州的时候,他的父母可是单独拿出了一间宅子给他们一家人住。
而且那间宅子可和存放杂物的仓库不同,别有洞天,相当于一间酒店套房,既有卧室,又有客厅,还有独立卫浴和写字桌。
要不是乔明娥硬生生开辟出了一个厨房,在房间里放了一大堆锅碗瓢盆和坛坛罐罐,空间远远够他们一家三口住。
现在主客身份转换,他们一家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他。
乔明娥要把冯寂染的闺房让给他住,让冯寂染这些天和他们夫妻俩凑合。
其实夫妻俩卧室里那张床真挺大,凑合凑合也能睡得下他们一家三口。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注意形象管理的讲究人,身材都很苗条,空间上不存在任何问题。
就是冯寂染快成年了,洗完澡以后在冯茂鸿面前不是很方便。
冯茂鸿的意思是让冯寂染洗完澡以后穿好衣服就行了,反正她每天都学习到很晚,上床的时候他们夫妻俩都睡下了,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早上呢她又起很早,基本上和他们夫妻俩碰不着面。
生活嘛,日子过得下去就行了。
谭恒澈听完夫妻俩的打算直皱眉。
他们敢给他住,他也不敢住啊。
他们住他家随便住是因为他家房子大,一整个园林呢,怎么安排都可以。
可冯寂染老家的房子小,说是三室两厅,书房还占一间。
且不说在他眼里是不是鸽子笼,他住了岂不是鸠占鹊巢?
从道义上就说不过去。
想当初他们一家来他家时他就有点反感,如今推己及人,他真心不想给冯寂染一家添麻烦。
他见状忙不迭说:“叔叔阿姨你们听我说,我真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叨扰你们的。住您这我出去玩都不自在,只要能给我当个导游避避坑就可以了。”
冯寂染眼观鼻,鼻观心,看出谭恒澈是真不情愿住她家。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该尊重他的意愿。
于是不等夫妻俩再拿什么歪理邪说劝谭恒澈,她便马上出面给谭恒澈解围:“我带你去找合
适的酒店吧。我们镇离景区近,周围开的都是民宿。这阵子虽然是枯水期,但正赶上春节,来玩的外地游客很多,平时一千多一晚的民宿都涨到了三四千一晚,还被订满了。我知道县城里有几家平价的商务酒店卫生服务都不错,涨价也不会涨得太离谱。”
她从初中起就开始参加各类竞赛。
可惜他们学校的基础设施太差,赛事的主办方和承办方都看不上他们学校的硬件,从不把他们学校设为考点。
为了带着饱满的精神状态参赛,学校会组织他们这些参赛选手提前一天出发,就近在考点附近的酒店住下。
在订平价酒店上,她这个住过很多酒店的出差党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可冯茂鸿大男子主义作祟,闻言就怪冯寂染没把心思全部用在学习上,竟连这些都知道。
冯寂染的脸色“唰”地白了。
谭恒澈见势不妙连忙说:“叔叔阿姨,就这么定了。我和冯寂染出去一趟。等订好酒店了我就把她送回来。”
说着,他也不管夫妻俩是什么反应,就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拽着冯寂染,出了门。
只听乔明娥在里面喊:“我们先去饭店点餐,晚点你把小谭带回来。”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谭恒澈才意识到自己自然而然地攥住了冯寂染的手腕,不是一般顺手。
他当即像被烈火灼伤了一样松了手,难得纯情地害羞一回。
他的手通常都是干燥的,不知怎么只是攥了她一会儿就渗出汗来。
他将汗湿的手在后颈上抹了一把,红着耳根说:“走吧,陪我去开房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冯寂染猛地抬眼看他。
谭恒澈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样蠢,想到冯茂鸿刚才对她的羞辱,情不自禁对她心生怜悯,看着她的眼神便愈发温柔,暗自发誓:有生之年,他们一定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家。
第50章 冬暖
暮色四合,夜空中繁星闪烁,谭恒澈一手拉着自己的行李,一手插在兜里,仰头看着头顶的天幕感叹:“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星星。”
街上还有不少人,有摆摊的,有逛街的,听到他这句话都纷纷抬头望向天际。
当地居民好似从没有拥有过发现美的眼睛,在被生活摧残到面目全非后,麻木地抬头,旋即陷入沉默。外地游客不明白天上有星星有什么稀奇的,猝然被他逗笑。
谭恒澈坦坦荡荡伸了个懒腰,昂首阔步,而他身旁的冯寂染一丝动静也无。
他禁不住偏头望去,只见冯寂染兀自搓着手,时不时往掌心呵出一股热气给自己取暖,根本无心听他说话。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高挺的的鼻梁连接着圆润小巧的鼻头,下压的唇角微微颤动,垂顺茂密的乌发被她莹润的耳朵撩开一隙,露出充血的耳廓。
贵州本就素来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之称,整个县城都被山体包围,周围的一座座大山陡峭嶙峋。夜一深,山体就失了青绿,黑洞洞的,像一头头龇着獠牙的巨兽,直挺挺地立在四面八方,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恐怖之感。
纵使不下雨,山里也是冷的,从嘴里哈出去的空气全成了弥散的白雾。
冯寂染出门时没有多想,衣服穿得少,此刻手脚冰凉,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冻得通红,藏在靴子里的脚也冻得发痒,鼻涕好像也有一点,擤又擤不出来,吸又吸不进去。
幸而眼下还在运动,要是停在原地不动,她肯定要止不住地打哆嗦。
察觉到她被冻得无心理他,谭恒澈毫不犹豫地拉开了自己羽绒服的拉链。
他的羽绒服里填的是鹅毛,充绒量百分百,别说是在南方抗冻,去东北转一圈也没压力。这么走了一会儿,他浑身都燥热难耐,淌出细细密密的汗,连原本干燥的手都湿了。
她冷他热,把衣服给她穿刚好。
冯寂染听见拉链声,又侧眸瞥见他利落的动作,想也知道他要展示他的绅士风度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了。
她连忙抓住他的袖子制止道:“马上到酒店了,进到室内就好,你别脱衣服,一热一冷容易感冒,出来玩生病就不好了。我是本地人,能适应家乡的气候,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血肉之躯?真当自己有钢铁般的意志啊。”谭恒澈言语戏谑,动作却强硬不容抗拒,“冷也不说,就这么忍着,别人的感受重要,你自己的感受就不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