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冯茂鸿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寄寄寄,我下午就去寄。”
夫妻俩的争吵声终于停歇,在房间里梳头的冯寂染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谭恒澈来到门口礼貌询问:“叔叔阿姨好,你们春节回贵州过年的话,能不能带上我?我寒假想去那边玩。倒不是不能约地导,想来也想去还是你们好,就怕你们嫌叨扰。”
夫妻俩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造访。
在人家家里住了这么久,不管方不方便都不好拒绝,更何况带上这么个有头有脸的富家少爷,不比那些苏州特产撑脸面?
正合冯茂鸿的心意。
乔明娥就更不在乎了。
顶多是一张桌上再添一副碗筷,再腾一间房出来给谭恒澈住。
承蒙人家照顾了这么多天,回馈也是应该的。
她连忙笑着说:“怎么会是叨扰呢?我们山里人最好客了。不过春节正是一家人团圆的日子,你挑这个时候出门玩,你爸妈知道吗?”
谭恒澈拍着胸脯说:“没事,我们家亲戚多,团圆宴上少我一个,他们都不会发现。这年头生意不好做,爸妈过年都还在忙,根本顾不上我。”
冯茂鸿满心满眼都是钱,眉眼弯出弧度,调侃道:“不要压岁钱了。”
冯寂染心说他还用得着压岁?
年兽来了都得被他骑着走。
谭恒澈说:“我们家十几个孩子呢。压岁钱都是网上给的。大年初一一早在群里抢红包。谁起得早,谁抢得多。守岁睡懒觉,也能捡捡漏。”
“不拜——”
“年”字还没说出口,乔明娥忽然看到冯茂鸿给她使的眼色,及时收住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人家的家事轮不到他们过问。
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乔明娥和冯茂鸿的互动,谭恒澈都看在眼里,他仍然体面地带着明朗的笑容说:“每年我爸妈都会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和朋友出门旅游。这两年断了,钱我都存着呢。路费我自己掏,酒店或者民宿我也可以自己订,我就想感受一下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在贵州过个年。”
乔明娥热情地说:“这些年为了照顾你冯叔叔的爸爸,我们都住在他老人家那里,自己家还有一套老房子空着没人住,被子褥子都有。”
冯茂鸿拽了拽乔明娥的袖子:“那都多久没人住了,几年没打扫过,床还得重新铺。”
乔明娥抽回自己的胳膊:“我铺又不是你铺。”
眼看着两人拉拉扯扯,谭恒澈连忙说:“我住酒店就可以了。我是想寄点换洗衣服过去,没有合适的地址。地址能不能填您家?我下午联系快递员,您有什么东西要寄回去,可以一起打包,费用我来结。机票我也可以一起买,我这里有航空公司的VIP。”
他们推来攘去,客气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让谭恒澈破费了。
谭恒澈的八百个心眼子都写在脸上,冯寂染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他大老远的追过来,十有八/九是冲她。
但是谭恒澈说得合情合理,跟他争论他也不会承认,倒显得是她自作多情。
她脸上被冯茂鸿打出的肿印已经消了,家庭关系也如她所料完好如初,谭恒澈那天对她说的话却历历在目。
这份友情至上的情谊,她不知道如何对待,只能礼貌疏离地保持距离,以免节外生枝。
她说的争取保送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一时的赌气说大话。
要想逃离她的原生家庭,不能逃避,也不能过于激进,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逃出生天。
她不得不拼尽全力。
此刻谭恒澈对她的感情像是她要历经的一道劫,动心则乱。
而他也是关心她,怕她回到贵州以后深陷在鸡零狗碎的家长里短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同样会对她的心态造成影响。
要是她的情感不这么敏感细腻就好了。
她也用不着犹豫踌躇,让旁人为她忧心。
下午谭恒澈帮忙打包乔明娥想带回去的东西,分明冯寂染也在旁边出力,乔明娥眼里却只有谭恒澈,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竟脱口而出:“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子就好了。”
她说得含蓄,冯茂鸿却没过脑子地接话:“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儿子是生不了了,只能指望女婿了。”
谭恒澈和冯寂染的动作同时一顿,又不约而同地同时伸手抓住了同一个砂锅,对视的一瞬间,有一种眉目传情的暧昧感。
冯茂鸿和乔明娥都是过来人,顿时对两人的关系有了大致的判断。
只是四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第47章 冬暖
苏州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没有大型机场,要去贵州只能坐动车,不转车也要在路上耗费十小时的行程。
可再怎么样,也比他们来时坐二十多小时的大货车强。
乔明娥在网上刷到了久坐引起下肢深静脉血栓从而导致肺动脉栓塞的视频,在冯茂鸿和冯寂染面前絮絮叨叨科普了十来分钟。
都是无用功。
今年要捎上谭恒澈,不得不返乡。
冯寂染没想到不论是谁都逃脱不了被营销号蛊惑的铁律,凡是跟身体沾边的话术,只要听起来有道理,哪还管是不是伪科学。
偏偏乔明娥还振振有词:“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谭家的大少爷。他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两家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那倒是。”
冯茂鸿虽然也嫌乔明娥拿专家说事麻烦,但不得不承认谭恒澈的金贵。
谭恒澈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两家人肯定反目成仇。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余生必定是打不完的官司。
之前他是听谭恒澈说有航空公司的VIP才一口答应的,为的是弥补自己活了四十多个年头还没有坐过飞机的遗憾,以及想尝尝走贵宾通道的特权。
发现苏州根本没有机场后,他才后知后觉,谭恒澈说的航空公司在南京,也要先坐动车去禄口。
他嫌麻烦的毛病又犯了。
他是那种见到等电梯的人多,宁可硬爬二十层楼梯的人。
现在要转车才能坐飞机,他就宁可不坐飞机了。
结果乔明娥在旁边嘀嘀咕咕说动车不好,念得他心烦意乱。
谭恒澈都说了订票的事可以全权交给他了,冯茂鸿和乔明娥却因为意见不同意想要反悔。
冯寂染即便是优柔寡断,也只是在大事上缺乏快刀斩乱麻的魄力。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从来不在这样鸡零狗碎的琐事上纠结。
可夫妻俩都是没有执行力却有掌权心的人。
这样的人当了家长,够让她头疼的。
她夹在父母和谭恒澈中间很为难。
总不能直接跟谭恒澈说明原委吧,这样的理由让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无语。
她犹豫片刻,只好代替父母劝退谭恒澈。
“我是要回去跟爷爷拜年,被迫长途跋涉,你的
家人都在苏州这边,过年不和他们团圆,跑到贵州去看山,会耽误学习的。毕竟都高二了,你要是打定主意参加高考,真的要专心备考。”
谭恒澈依然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跟她打马虎眼:“你这比我妈催得都急。是怕我考不好,跟你上不了同一所大学啊?”
冯寂染涨红了脸,拉下脸来严肃地说:“我跟你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
谭恒澈叹了口气,五指并拢竖在胸前,微阖双眼,说道:“放心吧,心中有学习,功到自然成。再说我也想去你的家乡看看,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山水,能养出你这样的姑娘。都说江南水乡人杰地灵,想必贵州也钟灵毓秀,鸾翔凤集。”
漂泊在外思乡之情本就缠绵悱恻,谁能抵挡得住外乡人夸赞自己的家乡呢?
更何况,谭恒澈连带她这个人也一起夸了。
冯寂染自己读过不少书,对传统文化视同至宝,又在这如诗如画的江南水乡泡了半年,耳濡目染,对文学功底深厚的男生戴有滤镜。
谭恒澈写得一手好字,不故意展露痞气的时候看上去甚是风雅。
少女情窦初开,对他这样有着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男生心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半年来的朝夕相处,让她对谭恒澈的真实秉性了如指掌。
谭恒澈看着是个久经风月的浪荡子,实际上是个风流倜傥的痴情种。
她对他已经完全和对别人不一样了。
况且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再难相劝。
“我爸妈想坐动车回去,一坐就是十个小时,你坐得了吗?”
谭恒澈笑得不行:“这有什么坐不了的,我屁股上又没长钉子?看书我看不了十个小时,玩手机十个小时不是随便打发吗?”
“不行。”
“嗯?”
冯寂染一本正经地说:“在高速移动的交通工具上玩手机容易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