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明神色一愣,初时约她看月淑花的场面历历在目,那场赏花宴在他疑心之下被他毁于一旦......
见他神色黯淡下来,她歪头一笑:
“这次去了,殿下可要带我认真赏一回,可好?”
公冶明面有愧疚,“好。”
直到公冶明的人来接应,慈粼喊停了马车,“殿下等我一会。”
她下了马车,往护送队伍最后走去,“哥哥,你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马上的闻扶面色严肃,紧皱着眉头。
慈粼来到马儿前,仰头看向闻扶,露出一笑:
“哥哥无需担忧我,公冶明不会将我怎样。眼下最担心的是...我怕他看了我的解释信也无济于事,定会大怒一场。哥哥,您速回。”
闻扶担忧地往公冶明马车看去,“我给你留一队人马在身边。”
“不用。”慈粼微笑,全然不怕公冶明会强行扣押她在西融。
看着她的笑容,闻扶才明白慈粼是个怎样强大的人。以前她所经历的,带给她的,都将成为她足够多的底气,和超脱世俗的通透。
他不再坚持,只说:“到了记得写信,届时我来接你回家。”
慈粼心间隐隐触动,后退着挥手,“好。”
她回到马车上,“殿下,我们入境吧。”
公冶明往后看去,只见那支天齐的护送队开始折返时,有些怔愣:
“你...怎么不见你带着那个小侍女?”
“你说鱼乐吗?”她摇头笑:“殿下您忘记在天齐宴会上是如何中毒的吗?”
公冶明才反应过来:“是她?”
慈粼缓笑:“我若将她带着,定是防不住她再伤害殿下。”
其实更多的是,她将鱼乐留在天齐,是为了更好的告诉贺玜,她没走。
没和别人走。
鱼乐是她至亲之人,她临走时还留了一封解释的书信。虽心有担心,可她相信,贺玜不会一意孤行派人追到西融来的。
可慈粼还是低估了贺玜疯批——
在他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他全程黑着脸看完桌上的书信,一拳将桌子砸烂了。
宜生此刻侯在门外,昨夜他留在宫中处理剩下事务,不曾想只一夜未严加看守,那个女子就跟公冶明跑了?!
“她没跟公冶明走。”尽管贺玜黑着一张脸,还是纠正了宜生的话。
“根据官道关卡的看守人员来禀,在公冶明的马车里看到了慈粼,一路还有闻扶安全相送出境。”
贺玜脸色愈青,“回宫,召集人马,立即将人追回!”
他知她心里没有公冶明,也猜到公冶明肯松口签订盟约是她从中周旋,如今更是将鱼乐留在这里以示真心。
可他宁愿她带上鱼乐,路上有个照应,可她偏偏没有,她就这样相信公冶明的为人?
真够莽的。
贺玜回到宫中,宜生已在宫中集结了几队人马。
正是这时,闻扶快马加鞭已入宫。
“来得正好。”
贺玜阴沉着脸,看着跪在大殿之中的闻扶,满腔怒火:
“上回山庄外,也是你闻扶暗中帮忙联系的吧。”
闻扶请罪:“不敢欺瞒陛下,还请陛下责罚。”
贺玜嗤笑一声,寒眸冷冽:“不敢欺瞒?爱卿你桩桩件件都瞒了多少回了?”
“两回。”闻扶如实道。
两回都是因为慈粼,贺玜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认了个好妹妹,便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男人坐在龙椅上,浑身散发着寒气,那双眼睛更是透着要杀人的戾气:
“好啊闻扶,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闻扶低头,不辩解:“请陛下责罚。”
外面阶下跪着一众大臣,所有人都绷紧着弦,气氛寂到冰点。
“之前是朕当说客成了你与她的兄妹情缘,如今你这句责罚,倒像是朕错了。”
贺玜挥袖,神色一淡,起身,从他身边而过,朝着门口的宜生道:“立即出发。”
“不可!”闻扶抬头制止:“陛下不可!”
还不等众人反应,贺玜已经抽起宜生的刀架在闻扶脖子上,好似他再敢多嘴一句,就让他顷刻人头落地。
那是帝王的威压。
跪在地上的闻扶低头,身形不屈,冒死谏言:
“陛下,您为一国之主,断不可同公冶明一样将自己陷入被动之地。如今盟约已订,册立将即——她希望您留在天齐。”
“待她至西融三日后,臣接她安全回来。”闻扶道。
贺玜笑了,笑得很阴鸷,俯身问:
“别说三日,朕一日都等不得。你以为公冶明是什么好人么?他千里而来,怎会轻易罢休?”
“陛下,臣早在一周前,已经派了暗卫进了西融,王宫城内皆有我们的人。陛下请相信她,也请相信臣会将人毫发无损地接回来。”闻扶解释道。
听了闻扶这番话,他才明白这件事从始至终,闻扶都有参与,更是连善后工作都已做好。
他手中的刀越发地握不住了,心中燃起怒火,将刀重重插在金木板上,气道连说了三声好。
随后,居高临下地睨向闻扶,无情至极:
“朕要你立下军立状。若是三日后你未能将人接回来,亦或者她受了一点伤,朕要你闻家百年基业陪葬,诛连九族,无人可免。”
殿外惊起一阵纷论。
闻扶神色一怔,只是短暂沉默了一下,抬手签上递来的军立状。
神情严肃,落笔之时竟丝毫不抖。
“朕要你现在动身前往边境,守着。”
“臣领命。”
集结的人马随着闻扶出了城,一路往边境去。
“陛下连给闻将军回去交代后事的时间都不给,若是此次不能顺利回来,恐......”
为首的马儿走在前面,马背上的人背影笔直,未发一言。
第97章 乘物以游心
◎如愿◎
闻扶即刻启程,外殿的一众大臣却不敢走。他们巍巍颤颤地询问守在殿外的宜生:
“宜生大人,今日是...册立大典,可还要举行?”
问到最后,声音明显小了几分。
这要册封的人都走了,该给谁册封?可自古无取消之先例,若是被传出去,皇家的颜面该往哪里放......
宜生脸色也不好看,他看了看时辰,进了殿:“陛下,那边......”
“如时举行。”
高位上的声音冷漠传来。
宜生听到这回答不免也惊诧一瞬,只见贺玜缓缓起身,俯望殿外壮阔的宫殿,发出一声轻笑:
“朕如你所愿。”
-
如期举行的册立大典是天齐近年来最为隆重盛大的仪式,本该举国同庆的喜事却在此刻透出几分诡异的森然。
城门口却是聚着人山人海的百姓,在不明所以地热闹欢呼。
金光盖满琉璃瓦顶,皇城内外装饰一新,悠扬的乐声在殿堂回荡,承制官庄严又高昂地宣读册封皇后的诏令。
阶上缓缓步入殿中的女子身着凤冠霞帔,气质端庄,跪拜接受册文和宝玺。
待掌心稳稳落入那枚沉重凤印时,温迎思绪猛然被一冲,那句“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回响在脑海。
这是慈粼去西融前一日所问她的。
那是前夜大雨际,披着黑色风衣的女子风尘仆仆出现在她的长宁殿。
她将一纸消息放在温迎面前,告诉她,“孟迢自参与当年一战,受伤严重,如今在郊外一处村子养伤。你可要去看他?”
温迎看向慈粼,见面色严肃,不似作伪。她坐姿端正,双手叠于膝,看着桌上的信,没说话。
慈粼拉开椅子,坐于她对面,似瞧出她的动容,道:
“你入宫之时不过十五,现已至十八。三年时间,你为家族做的已经够多,如今的温家也已位列京城三首之一。你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温迎听了只笑道:“该与不该的,我哪里还有旁的打算。”
慈粼蹙眉,靠近她几分,语气带着真挚的关心:
“你若愿意,我让贺玜放你出宫,去和喜欢的人过你想过的生活。”
温迎眸间一落,抬手扫去沾在慈粼肩上的雨水,“你今夜冒雨前来,就为这事?雨大寒重,你别为我的事挂心。我让人送你回去,或就在我这歇下?”
慈粼见她面色万分冷静,捉住她的手,再次询问:
“温迎,你真的决定好了吗?我知你进宫是身不由己,如今温家已有不错势头,你弟弟也身居要职可自保。你若是担心你父亲以你母亲排位要挟,贺玜可以拟道圣旨,迁出或者拿回你母亲的产权都是可以的,你没必要因此困住一生。”
温迎仰头,朝她一笑:“晚了,慈粼。”
“在我决定入宫那年,就已经晚了。起初我是因父亲强压在我身上的家族使命而入宫,可如今,早已不是强压了。生为温家人,死为温家鬼,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骨子里依旧刻着温家人的血液,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