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生见此,也只得无声将一众人退下。
慈粼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了两层台阶,看着男人大步朝她过来。
“贺玜......”
“慈粼你长本事了,敢背着朕与人见面?”
待人走近,怒火便更大了:“还敢喝酒?!”
贺玜拽过她上了台阶,来到亭桌前,指着桌上的两个酒杯,质问道: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公冶明?!”
慈粼被他这么一拽,有些站不稳,她伸手去拉他袖子,语气犹豫几分:“不是。”
“不是?”这声反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目光凛冽:
“你骗我?”
慈粼看去,月色下的光线打在他半边脸上,透出他猩红的眸子,只见他狠狠收着手上力度:
“你又骗我?”
又......
慈粼晃神。
她何时还骗了他?
贺玜怒到濒点,掐着她脖子,将她推至柱上,连带着撞翻了石凳。
他颤抖的手臂青筋与女子皙白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一贯倨傲的声音都变得嘶哑怒冲起来:
“你怎敢又骗我!!!”
他踉跄着贴近她问,眼里怒色愈烈。
“我...你的腿......”她看去他有些不稳的腿,却被他被迫着仰起视线,对上他寒霜如窟的眸子。
“我没想要骗你的...贺玜,别...别生气......”
她感受到他的眼里有失望与恨意,感受着周遭氧气变得稀薄,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气至顶点的情绪转化为冷漠,如死神降临般即将宣判着她的死亡。
“一而再,再而三,我就这么好骗,这么傻么?”
他双目猩红,眼底透着血丝,两人离别时相拥画面帧帧浮在他眼前,冲得他几乎要失了理智。
男人接连几日的高敏使他此刻疲惫不堪,可气到极处却是无比的心累和茫然。
在理智与愤怒间博弈,终是不愿真正的伤害到她。
他只能一边边无能又心寒地拳拳砸在她身后的石柱上,砸出了血,仍比不上心中的疼。
她撑着身子,见到这一幕,也不禁红了眼眶,试图想安抚他,无果。
她盯着他含愤的眸子,恍惚地回想着一切,究竟是在何时埋下了这颗一触即发的种子。她的回忆溯到很久远,停在了彼此永远无法释怀的一幕。
原来早在西融那场大火废墟下,就已经埋下对她不可释怀的种子。
不怪他。
不该怪他。
她眼角滑过泪,知道此刻的语言有多苍白,可仍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抚平他的恨意。
而男人却避开了她的触碰。
第一次离她远了几分。 。
经此一事,贺玜将她彻底囚禁在山庄,态度也变回了从前,连带着寒碧山庄的下人们也对她冷漠。
她出不去,旁人也不得进来见她,整日只有鱼乐进出她的房间,
山庄没有半点喜庆。
她被关在这里,一日又一日,等待大典到来。
翌日,是夜。
鱼乐伏在慈粼床边,看着她满身冷汗,面色苍白,不禁带着哭腔着急唤道:
“姐姐!可是到毒发之日了?”
慈粼抬起沉重的眼皮,轻声安慰她:“哭什么?一点小痛罢了。”
鱼乐含着泪,环视了屋中一圈,自责道:
“早知道就先去宫中将解药带在身边,都怪我,这几日只顾着安排那件事情,竟是忘了......姐姐,你等等我,我这就速去野春殿,将解药拿来。”
床上的人拉住鱼乐,声音嘶哑,叮嘱她:“不要被人发现,我不想......”
慈粼攥紧胸口,紧紧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最后只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鱼乐顿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姐姐,我明白。我小心点,不让旁人知晓。”
说罢鱼乐不敢再耽误,从窗台翻出去。
第93章 庄生梦蝶
◎毒发◎
待鱼乐一走,床上的女子顷刻间卸了力,倒在床上,疼痛难忍。她陷入被中,慢慢调整着呼吸,尽管额间已经汗如雨下,口唇青紫,也不曾呻吟出声。
而在皇宫的某处,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蛰伏了大片人马。
等着殿外那个鬼祟人影进去后,一声命下,全都跳了出来,将人围剿起来。
鱼乐本也是见过大场景的人,却还是被此刻冲上来的人吓了一跳。
她只用了片刻,便把需要的东西藏进包裹,又拿了些无关紧要的掩盖在上面。待她转身,宜生的脸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宜生面色微异,打量她几眼,“怎么是你?”
鱼乐临危不乱,镇定道:“不是我是谁?这里是野春殿,何时我进自家殿里,还需你管了?”
“你不在山庄陪你的主子,跑进宫里做什么?”
鱼乐语气扬道:
“这就得说你们了,说把人带走就带走,什么贴身的衣物都没拿。我来拿些姐姐平日用惯的东西。你们围这么多人人在这里,是要抓谁么?”
宜生将手下人一撤,道:“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回山庄。”
闻此,鱼乐也不敢耽搁,往外走去。
刚走出门,又被宜生拦下,他语气微疑:“等等,你是如何从山庄出来的?”
他上下扫去鱼乐那身夜行衣,又将视线定在她肩上的包袱:
“若是山庄缺少什么东西,可以唤下人前来,就算是要拿一些贴身衣物,庄子里方便的丫鬟也有,何时要你鱼乐亲自来一趟?”
鱼乐道:“是我怕旁人不知姐姐平常习惯,拿错了东西还要来回折腾,便自己来拿。”
“打开,我要检查。”宜生用刀柄敲了敲她的包袱,道。
他是奉命守在此处想抓公冶明,没想到,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倒是出现了。
鱼乐冷静地摊开包袱,语气有些恼怒:
“这里面都是给姐姐带的衣服,你一个男子,方便看吗?”
挑开包袱的刀柄一顿,宜生犹豫不决时,黑夜里一道更为权威的身影出现,踏进殿中。
宜生在贺玜耳边说了几句,贺玜抬眼,看向鱼乐。虽没有说话,却是让身后的人都回避了。
鱼乐只得打开,心里却还是不服气,她拿起一件丝绸滑腻的小衣,问道:
“陛下要细看吗?”
贺玜看了一眼,冷漠问:“她还缺什么?”
显然昨日的气还未消。
鱼乐见他面色寒默,便收起手中东西,将下层那些满目的胭脂水粉盒子一一摊开:
“都是一些姐姐需要的物品。”
男人目光扫过那些彩绘精致的妆盒,落在一个另类花纹的锦盒上。他眼中细微变化,似乎更冷漠了:
“这也是?”
鱼乐不知道慈粼跟贺玜提过一嘴镯子的来历,以为他还不知道这是公冶明送的,便想着替姐姐隐瞒一二:
“这是...姐姐最喜欢的一个镯子,所以要带走。”
贺玜冷哼一笑:“是吗,最喜欢的一个?”
他缓缓拿起锦盒里的手镯,上面的花纹是独属于西融的式样。通体白玉,贵族繁纹,好一个最喜欢。
鱼乐见他脸色铁青,眉上寒霜,生怕他一怒给砸了。连忙手疾眼快地夺过镯子,护在身后,想必是看见了西融的花纹式样才这般生气吧,她解释道:
“那个,这是姐姐在西融偶然所得,只因样式好看,天齐不常见,所以才留着......”
姐姐说过这个镯子含义过重,不能损坏,后面若是有机会,是要还给公冶明,好彻底了断同那家伙缘分的。
贺玜目光森然,盯着鱼乐护镯的举动,忽然笑了一声,阴戾极了。
鱼乐心里发怵,手心阵阵冷汗,佯装镇定地将包袱收拾好,问:
“陛下,我可以走了吗?姐姐还在山庄等我回去。”
男人眸色乌黑,深沉地望去殿外的夜色,好似在从无尽的黑夜中探究着什么。
许久,他声音寒凉,没有一丝温度道:“还有三日便是大典。”
鱼乐不懂他什么意思。
紧接着,就听见那不带一点温度的声音传来:
“这几日鱼乐姑娘就歇在宫里吧,山庄那边朕会多派些人手,无须担心。”
鱼乐一惊,忙跟着走出门的贺玜,急道:
“不行!陛下!姐姐一个人在山庄,我不放心。”
站在夜色中的贺玜扭头,看她:“你的意思,朕的人都是废物?还是说朕陪着她还比不上一个你?”
鱼乐摇头,却又执着地要往外面走,焦急万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姐姐她习惯我在身边,我必须要回去。”
那抹身影愈走愈远,气得鱼乐不禁大骂道:
“贺玜!你放我出去!你混蛋!要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是要杀了你!”
宜生在门口拦住她,将殿门重重一锁,默了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