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锋微蹙,解释道:“我并不知那是朝议之地,况且我也没有进去。你派去找我的人应该清楚。”
“哦,那还真是巧啊,随意走走就碰到了北军统领?”
“?”慈粼不解,这解释得好好的,为何冒出个不相干的闻扶来?
贺玜眸色黑得阴郁,修长交拢的手骨节凸起,“有人见你同朕的闻扶将军相。聊。甚。欢。” ?
慈粼无言一瞬,问道:“谁说的?”
贺玜嘴角荡漾出一丝微笑,双手微展,悠悠吐道:“死了。”
她瞳孔一惊,看向面前逐渐陌生的少年,他就那样看着她,眸中掠着笑,却是寒冷到极致。
她干了嗓子,有些无力:“我没有。”
贺玜凝她,不答。
大殿安静极了,她试图解释:“人闻将军襟怀坦白,克己奉公,陛下您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的。”
闻及慈粼的解释,贺玜的那句冷笑几乎是从唇齿间溢出来的。
他挑着狭长的眸子,上下打量她,将视线顿在她摇曳的烟青色裙摆上:
“你还挺会为他开脱。朕一日不束着你,你就要出去找。乐趣玩?”
慈粼深吸一口气,浅眸静瞬一息,扫去殿内的宫女:“你们退下。”
话锋忽转到几名宫女身上,顿时让她们如临大敌,将头垂得更深,无一人敢动。
贺玜静幽幽盯着慈粼那张清冷面孔,连视线都未移开一眼:
“耳朵都聋了?滚下去!”
那几名宫女懵惚一瞬,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逃去。
大殿寂静,
两人对峙。
贺玜仰靠身子,一手横于腿,一手搭在榻栏,戏谑地将目光钉在她身上:
“你当如何?”
第67章 庄生梦蝶
◎“我是陛下的人,要选也定是选您啊。”◎
慈粼提裙上阶,将清香飘曳的裙摆擦过男人腿侧,停在男人两腿之间。
烟青裙角落在男人靴上,覆住靴尖。
腰间那缕饰有珠玉的锦带随着人弯腰,垂落半截,叮叮铃铃,点在男人手背上,冰清如肌。
贺玜极淡地瞥了眼剔透珠玉,身子丝毫不动的微绷着,眼神转回,看向她。
“做什么?”
强势质问下,隐藏了一丝不自然。
“陛下喜欢我?”慈粼眸光微潋,攀上他冰冷的脸庞,缓缓问。
只见男人错愣片刻后,眸中瞬浮一层寒霜:“痴人说梦。”
慈粼嘴角淡勾,离这个恼怒的男子更近一分,继续追问:“那陛下,您为何生气?”
说话间,女子微微俯身,似有若无的奇特清香混合着微炽的气息,掠在贺玜面上。
那瞬,贺玜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的蜷缩,坚硬如磐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移,语气带着愠怒:
“朕说过,你只是一个有罪之人,请摆正你的位置,休要搅得宫中不安宁!”
“哦。”慈粼应下,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枚光滑果骨,眸色闪亮地问他:
“陛下,这个您要么?”
被无视警告的贺玜脸色十分难看。
他寒脸,抿嘴。
慈粼撇了撇嘴,手里把玩着那颗果实。
果实被人剥壳剔肉,打磨得光滑,又被人细细穿了孔,用交织的枝条盘系着。
像是被人闲暇悠然地钻磨仔细,形成似佛珠一般的珠子,透着淡淡清香。
原来她身上的清香是从这颗荚果传来的,贺玜侧开视线。
“不要算了。”
慈粼收起来,余光瞥向高冷男人,见他神色无动,眉宇间却是几乎要结霜。
她眉眼一弯,将东西往怀里收。
或是因男人敏觉捉到慈粼眼底的一丝笑意,顿时脸色铁青,推开了她。
还不等那张凉薄的嘴里说出什么,慈粼顺势钳上他手腕,将冰凉刺挠的枝条套在他腕骨上,借着他几分推力,往后退去几步。
一瞬而过的大胆之举,让少年愣住,反应过来时便是抬手要扔开那碍眼的东西。
慈粼连忙又退了两步,站在台阶下道:“我磨了许久,不准扔。”
许是这声脱口而出的命令过于强硬,那双修长手腕钝在半空。
浅棕色枝条与瓷白皮肤下脉络分明的青筋交缠,勾勒出几分性感。
男人戾气的目光钉在她身上,慈粼暗道不妙,常年审问罪人的那套口吻,这么久了还是会似有若无地从骨子里钻出来。
她猜不透贺玜此刻的情绪,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笑哄道:
“只有这一颗,确定要扔吗?”
贺玜将慈粼那副伪装的面孔瞧在眼里,看向腕下那晃动不停的粗糙玩意,目光幽冷:
“你这广撒网的劣技还敢用在朕身上?”
她一愣,连忙举起手给他瞧,眼神真诚极了:
“光是这一颗就花了我一个下午的时间,哪里那么好弄的?真只有陛下您有。”
男人眸底微晦,抿唇不语。
慈粼又接道:“再说,无缘无故,毫不相识,我为何要送他?人人看这北军统领英勇神武,我真觉一般。”
闻及这句不羞不臊的话,贺玜气笑了:“你一个囚罪之身,竟还在宫里挑起男人来了?”
“陛下误会,我知罪孽深重,一直规矩本分,实无逾矩之举。再说了,我是陛下的人,要选也定是选您啊。”
女子垂着眉眼,柔了五官,看着是一副说不出的乖巧之感。
偏偏那熠熠生辉的眸光里,还透着几分野性的狡黠。
贺玜面色古怪,哼哧起身,眉锋间隐约淡了几分怒意。
路过她时,不悦地往她那磨得通红的手指一瞥,“翰园林中那棵宫槐已具三百年之史,你今日上树攀摘,毁坏枝果,明日内臣大监参你的折子就要往朕面前递。”
“给朕安分些。”
贺玜拂袖离去,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麻烦。
慈粼愣了一秒,想张嘴解释什么,已不见人影。
“不至于吧?”
她咕哝着,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又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垢。
那破东西当她天天要去摘吗?刀都被她撬磨钝了。
那小东西不过是她闲手一雕,方才脑子一闪,才拿出来的,倒也没想到贺玜居然真的没扔。
看来,贺玜的心性也没黑化彻底。
“都起来吧,别跪了。是我没顾虑上你们。”慈粼看着院子里一众垂焉的宫女,抱歉道。
她们将头摇得如浪鼓,没敢接话。 。
宜生在野春殿外侯着,以陛下的性子定会中途叫他进去处理狼藉,可今天,却意外地只杀了一个宫女。
桌子茶碗一样没掀。
罕见。
连出来时面色都比往日要好,宜生有些诧异。
前面之人走了几步,停下了,“去把那个宫女的事处理一下,别在宫里传出什么争议。”
宜生:“尸体已经处理妥当。”
“我是说,交由刑部立案宣告,还朕一个清白。”
贺玜往前走去,神色淡淡,“朕可不是什么嗜杀之性。”
显然,他将慈粼对他的那句质问听进去了,也将她眼里的失望也看进去了。
宜生:?
这会才想起您那乌有缈无的名声,是不是太晚了点?
宜生回头,看向野春殿,神情复杂。
陛下做事从来都不考虑名声与外界看法,故而外人总以为陛下嗜杀成性,暴横持政。
今日明是那个宫女故意在宫中散播谣言,诽谤后宫及朝堂重臣,扰乱朝纲,其罪当诛。
只是陛下冲动,未过刑部审理罢了。
【作者有话说】
慈粼:没办法,小狗就喜欢一边强制爱一边哄着[摊手]
贺玜(暴怒):否认。
第68章 庄生梦蝶
◎报复?◎
翌日,朝会上-
众臣对于小十九王爷的启蒙之师争议颇大,可高位上那人听了众人的上议,却是一言都未表露。
“这...”众臣面面相望,一时猜不透贺玜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请陛下定夺。”
片刻间的沉默,闻扶只觉一道不善目光定在他身上。
“闻将军方才说,十九之师你有合适人选?”
闻扶踏出一步,回道:“回陛下,臣想向陛下引荐已致仕的唐显明唐阁老。他乃翰林院前殿阁大学士,为人廉洁奉公,高风亮节,是十九王爷启蒙之学最适合的人选。”
唐显明,已过古稀之年。虽已致仕,仍在朝中深受众臣尊敬,德高望重,曾为先皇之辅臣。
因小王爷身份在宫中极为敏感,稍有不慎,就会沦为程棹他们用来争权的棋子。
若是能将小王爷交于唐阁老身边启学,便能隔绝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哦?”贺玜听闻脸上并无过多变化,而是将话转向一旁的程棹:
“程大人,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