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
阿如恭敬道:“回小姐,奴婢们是陛下新调来伺候小姐起居的。”
慈粼瞥了眼院子里增加了不少宫女与奴才,“之前的宫女呢?”
“陛下说,她不适合待在小姐身边,调回尚服监了。”
听到那小丫头无事,慈粼松下担心,右脚刚踏出门槛,那名叫阿如的宫女便拦在她面前:
“陛下下令,您不准出去。”
慈粼一愣,果然,就说贺玜没有这么好心解开她的禁足。
没了脚链还有一院子的看守宫女,亏她以为贺玜这么好心了呢!
她无奈在窗边坐了一个下午。
直到第三日,殿中的人坐不住了,她换了一身简素的衣裳。
阿如端着*晚膳走进来时,见慈粼的行头,警惕起来:“慈小姐是要出去吗?”
慈粼嗯了声,自己坐在铜镜前将垂落的青丝统统挽成马尾髻。
阿如放下手中的碟子,招来几名宫女围在慈粼身后:
“陛下吩咐过,您不得出去。”
慈粼手中动作未停,头也不抬的道:“我不出皇宫,就在宫里转转。”
“那也不行。没有陛下的准许,若是您擅自出去了,陛下会降怒于我们的。”
慈粼手一顿,将原本拿起的帷帽又放下,对她们道:
“那你们去禀报一声,就说我有事要找他,请他过来一趟,可成?”
阿如低头,“慈小姐稍等片刻。”
退出去的宫女在离正殿有段距离后,停下了脚步。
年长一些的宫女一把拉住往前走的小丫头,“站住。”
“阿如姐。”
阿如道:“你傻了是不是?此时正是晚膳之际,陛下正与温贵妃用膳。若是此时去报,惊怒了温贵妃,才是真的没好果子吃!”
几个宫女乖乖站住脚步,有些犹豫:
“姐姐,可是殿里那位主子怎么办?”
阿如嗤笑一声:“她算什么主子,得罪了温贵妃,你以为里面那个能保你不成?别看陛下对她是有几分特殊,那也不过株从外面带回来的可怜野花罢了,待陛下的新鲜劲一过,真正做主的还是长宁殿的那位!”
随后阿如带着她们在柴房歇了一阵子,才去敲正殿的门:
“慈小姐,长宁殿的守卫说陛下现下无空过来。”
里面没有回话,阿如又道:“不如小姐今日先歇息,待明日奴婢再禀一回。”
接二连三次,慈粼都没有见到贺玜,听到的话术也都是一样的朝事繁忙四个字。
她极力压制眉间升起的冷意,如果不是贺玜不想见她,就是她们在阳奉阴违。
良久,殿内才传出一声:“知道了。”
而在一日的午后,那抹身影跃出窗外,朝着树影重重的外墙翻去。
第66章 庄生梦蝶
◎“有人见你同朕的闻扶将军相。聊。甚。欢。”◎
皇宫很大,慈粼不知转到何处,在一座园亭的古树上歇了脚。
今日她穿了身烟青色裙裳,与那颗巨大的龙爪槐相隐。
此树干庞大,数条大干延伸,如巨龙飞舞,小枝下垂如钩,似虬爪拿空,周围更有假山、方亭融为一景。
阳光洋洋洒洒落下来,将女子清秀脸庞描了一层柔光,宛如天降的仙女,在神树上落脚小憩。
迷胧间,有二三俗人打搅了这片宁静。
“翰林大人,这闻扶行事未免过于死板,竟然公然驳了您的面子,反对十九小王爷入翰林院经学。”
翰春园中陆续走出三两官员,结伴而议。
伴在程棹身侧的几名朝臣显然是对闻扶不满已久。
就在方才的会议中,关于十九王爷的辅导事宜,要知道,先朝的皇子启蒙皆经翰林院辅学。
十九小王爷是如今唯一一位还保留官爵在宫,未被贬黜的陛下手足。
当时那场宫变,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竟让狠厉果断的贺玜留下了这名尚在垂髫之年的小皇子。
如今新帝尚未得子,那些老臣皆在蠢蠢欲动,企图控制这位先皇血脉,推翻当今贺玜的横权。
身为翰林院大学士的程棹嗤笑一声,行至园亭下,一脸不屑:
“他闻扶一介武夫,还想做十九的老师不成?笑话!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如今的闻扶不同与往日。
往日先皇看中他,就是做太子的少保也是行的。如今,他虽管辖着禁卫军,贺玜却对他诸多猜疑。
只要稍微掀起个风声,程棹不信贺玜还能允许这位曾誓死追随先皇的异心之人留在身边。
这样想着,程棹冷笑一声,朝同行的小官招来,耳语几番。
几人点点头,附拥称赞。
殊不知亭下这番窃语全被那树上闭眼睡觉的慈粼听了去。
她蹙了蹙眉,只觉那些人吵得很。直到三三两两人离开园亭,她才两眼一闭,翻个身,打算继续睡。
哪知在园亭的转阴处,赫然站着一着甲胄绛衣之人。他腰持佩刀,肃厉站定,目视前方,神色无异。
此人,应该就是众文官口中说的,那个被贺玜降了职,还死板愚效的北军统领-闻扶。
慈粼眯眼瞧去,男子长得倒也是一副刚毅正直的模样,就是不知道他听见这些文官尔虞我诈的阴谋,要如何反击?
随后又摇摇头,多好的武将之才,若久处这勾心斗角的朝廷,再正直善良都会久经世故,阿时趋俗。
正当她感叹之时,那道肃冷的视线游上,冷不防地定在那棵龙爪槐上。
又很快,等不及她反应,那道视线撤了回去,连同人一起消失在园亭。
慈粼坐起身,翻身而下,朝着闻扶消失的方向看去,直觉告诉她,闻扶应是发现了自己。
奇怪的是,为何没有抓住她?
她与闻扶从未碰面,就不怕是什么刺客闯入么?
殊不知闻扶在见到树上女子第一眼,就认出了是宫中风言争议中的那位。
慈粼出了园亭,迎面碰上了一众而来的宫女。
为首的是她殿中的大宫女阿如,看架势是要带她回去。
“慈小姐,请随奴婢立即回殿。”阿如带着一行人跪在她面前,语气透着几分冷硬。
慈粼微疑,“你们如何知晓我在这里?”
她们不语,只是重复着随她们回宫这句话,大有她不回去她们便会一直跪在这里的架势。
她们若想跪慈粼本不爱拦着,可她从这些宫女脸上看到了...畏惧?
她便知道此事不简单。
“你们陛下在等我?”
果然,一众宫女纷纷垂下头,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陛下命您,速回。”
慈粼眸中一暗,“知道了。”
路上,她思察再三,这一路她都刻意隐藏行迹,这宫里的眼哨不应该这么快就发现她的踪迹:
“你们来之前,有见过闻扶将军吗?”
那些宫女闻之变色,不敢回答。
倒是旁边领头的阿如开口道:“慈小姐,请谨言!”
慈粼:“?”
“北军统领乃外臣,怎可从小姐口中道出名字?”阿如声音低了几度,提醒道。
慈粼不是很能理解:“他这名字不是人尽皆知么?如何说不得?再说我也没说什么,就想问问,是不是他告的密。”
慈粼越来越确定是闻扶发现她后,禀报给了贺玜。
阿如眼里裹挟着几分不悦,语气也由委婉提醒,变成了强硬:
“慈小姐不知,闻将军襟怀坦白,克己奉公,是武将之才,从不会有什么风月谣言传出。”
慈粼挑眉,对阿如这番仰慕之言感到一丝诧异:
“所以呢?”
阿如欲言又止地低下头道:“慈小姐,因为您偷偷跑出来的事情,陛下大怒,希望您好好同陛下解释清楚。”
所以呢?阿如还是没有将话说明白,这到底跟闻扶有什么关系?
慈粼没有再问,走进了野春殿。
殿门外跪着院里所有的打扫宫女,她们个个面色发白,满头冷汗,将身子伏得很低。
她扫了眼,踏进了殿里。
整个大殿都充斥着阴戾怒气,以那明黄龙袍为中心,每离他进一步,感受到的怒气就越大。
等慈粼走至台阶处,发现地上有条拖行的血迹。她眉头一紧,瞬时从脑海中回忆殿外的人数,再观之殿内几名瘫软在地的宫女。
确是少了一名宫女。
“你杀人了?”慈粼抬首,问他。
贺玜阴沉沉地坐在那张平整的美人榻上,听到她的话,双手交拢,半掀眸子,瞧着她:
“你不应该先给我解释一下,去哪了?”
慈粼看了他几秒,道:“在宫里转了转。”
“呵。”随即而起的一声冷笑,贺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无甚波澜:
“朕怎不知你这转了转,就转到了外臣会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