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为了能够让唐家高看玉儿一眼,他们四处凑陪嫁。
最后是秦芬瞒着他,竟是将阿粼卖到了镇上那种皮肉地方,换了钱,添置了玉儿的嫁妆。
当时他想去赎人,秦芬却以死相逼,要他在两个女儿之间选择一个。
他又懦弱无能了一次。
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去阿粼的婚宴?
李大成沉沉闭眼,就这样窝囊一辈子罢。
秦芬收拾好银票后,盯着大红的喜帖,嗤哼一声:
“我还没死呢!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这丫头如今是成什么样了?”
慈粼没有见到人,神色淡淡,独自在镇上转了一圈。
在返回李家村之际,多年的敏锐警觉,让她觉察出镇上有几处尾巴在暗中跟她。
她神色不显,带他们绕了几圈。
甩掉身后的尾巴后,慈粼一路小心,返回了李家村。
夕阳余晖下,李家村村口旁的河边,慈粼倚在槐树上,并没有回家。
是魏梵派人来抓她了么?
慈粼摸出许久不曾使用的匕首,在自己的裙摆处熟练得划下一条布丝。
随后将布丝缠绕在自己的左手上,扭动着手腕,神色淡淡。
等到天边那点余晖都看不见了,夜色彻底黑了下来,慈粼才从树上跳下,往家的方向走去。
黑夜中的村路并不好走,两侧草丛时而有虫声,还会冒出几条借路的长虫。
可始终,那抹身影却走的很淡定。
忽,对面远处一盏油灯亮起,如萤火而来。
慈粼停下脚步,下意识想侧身躲伏。当她彻底看清楚李河生那张脸时,才顿住身形,将手中的匕首藏于身后。
“你怎么来了?”慈粼盯着李河生额间的微汗,问。
见到慈粼后,李河生心中的担忧才落下,“白天听余阿嬷说你去镇上了。傍晚我见你还没有回来,就过来看看…”
他将油灯往慈粼身边照了照,替她赶了赶围绕在她身旁的飞虫,“我给你照着,好走些。”
慈粼看着男人朴实的举动,目光不觉也松动几分。
慈粼走在前面,李河生跟在后面,他时不时会看去女子飘晃的发尾。
在这幽静的环境中,女子的发香似有若无地钻进李河生的鼻腔,让他心神不宁,连带着那颗紧张的心脏都砰砰跳个不停。
忽然,女子冷厉的眼神回过来,惯眯着眼,如一头在黑夜中高度警觉的猎豹,扫过四处被风吹动的草丛。
李河生从未见过这样凌冽的眼神,心下一粟,也跟着她回头看:
“怎,怎么了?”
身后的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半尺高的草被风拂动。
吹晃了好一会,树枝草丛才恢复一片幽静。
慈粼拉起男人的手,带他离开,声音也缓了几分,“回去吧。”
李河生低头看向拉他的那只手,纤细微凉,却很有力度地拉着他。
他就这样跟着慈粼往前走,在无人在意的后面,红了耳朵。
-
村中青年人不多,也好几年没有喜庆日子了。
如今有余阿嬷的热络邀请,慈粼的这桩婚事很快在村中大伙皆知。
在慈粼与李河生大婚这日,将近全村的人都来到了小院。
小院招待不下,慈粼就让李河生将篱笆门拆除,地上铺上红布,摆上了好多张圆圆的大木桌。
李河生双亲走的早,而慈粼这边也无人可出席,这场婚事便由余阿嬷这个媒人来主婚。
院中挂着喜灯笼,两侧柱上绑着红绸花,桌上摆着喜果,一条红毯从屋内延伸至院外。
周围的树枝系着红纱带,随风一吹,便如碧海之间的嫣红云团。
慈粼一身红衣,额间配着琳琅彩饰,青丝挽髻,红玉簪发。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透过眼前那层红纱,将屋内一切喜庆的装饰都纳入眼底。
窗外是炮竹乐器,热闹祝福。
她要成亲了。
慈粼不知道此刻的心情用什么来言喻,只觉心里是有些轻松,轻松得让她有些想泪落。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闹热停了。
门“吱嘎”被人推开。
来人脚步稳健,直直走向床边女子。
慈粼听到动静,垂眼看去,透过一段窄小的空隙,看到木板上站定的鞋,看到那截与她匹配的喜服。
那喜服平整垂直,穿着喜服之人身姿挺拔,就那样站在她面前。
在这一刻,慈粼有些紧张地攥蜷指尖,她想,以后,眼前之人便是你夫婿了。
她压着那颗微微跳动的心,等了很久。久到喜蜡燃了半截,她才顶着红纱,抬头望去那模糊的身影。
“我知你是第一次成亲,但揭头巾这种事,你…你阿嬷没有同你讲么?”
男人没有动。
慈粼仰面,想通过那层薄纱看看李河生是不是喝醉酒了,可看到的总是那张模糊的面容。
她不禁将身子往前倾,离男人近了几分,轻轻嗅了嗅,并未闻到男人身上一丝酒气。
“你没有喝酒,那还站着不动做什……”
许是女子离男人太近,不仅没有闻到酒气,还闻到了一丝陌生的檀香味。
她身子微愣,往后撤去,与眼前这个男人拉开距离。
可男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抬起右手,搂住她的脖子,将她大力摁在自己的胸膛,“你再仔细闻闻呢,看看我可是你夫君?”
清冷淡漠,透着一丝嗤讽。
她猝不及防被迫贴在男人的胸膛,隔着喜服,都能感受到男人起伏的胸膛中,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是恨意。
“你是…”
不等慈粼问完,男人便将女子推倒在那大红的喜床上。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慈粼被重重摔在床上,她抬手,想扯掉头上的红布。
可左手刚碰到红布,就被男人捉住,她便用右手去驳,最后被人擒住,押至头顶。
不给她反抗机会,便粗鲁扯断了床榻一侧的纱帐,将她双手捆缚,绑在了对面的床架子上。
“疼。”慈粼双手被勒的紧,让她眉头一蹙。
她的视线被红布遮住,看不到那个粗鲁男人,只感觉到男人对她的痛恨。
她不禁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仇家,最后放弃了。
因为太多了,她也不知道这是哪个仇家找上门了。
“怎么,这是不记得我了?”
男人深邃的眸子一冷,将身子压下来,挑起慈粼下颌,眼神狠厌地盯着女子白皙的脸颊。
红纱盖在女子脸上,随着女子紧张的气息,时而贴合在轮廓之上,时而露出一丝缝隙,将那张红艳的唇显现得格外魅惑。
“你还真是,没有心。”
男人轻声一笑,阴戾森森,盯着那檀口微张的红唇,恶狠狠压上去,掠夺她最后一点呼吸。
“唔…!”慈粼身子一颤,仰头承受着男人粗鲁狠厉的吻。
她能感受到男人不想杀她,甚至在她没记起他时,还带着生气情绪。
她觉得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只是稀薄的氧气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想不起了。
迷懵之际,男人放开了她红肿的唇,滚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脖子,趋有一路往下之势。
慈粼心一颤,慌忙开口:“我…我记得你了。”
而男人似置若罔闻,冰凉的唇落在慈粼的锁骨下,如火焰般灼烧着细嫩皮肤,引得她阵阵颤栗。
慈粼面上烧得慌,不禁用腿抵住男人的进攻,承受不住地开口:
“我真的记起你了,贺玜。”
第54章 庄生梦蝶
◎脚铐◎
果然,锁骨那处吻停了。
慈粼眨着湿润的眸子,望着那抹红纱,喃喃道:
“贺玜,那件事我向你道歉。虽然我知道道歉也没有用…”
头巾被人猛地掀开,眼睛被强烈的光照刺激,使得她闭眼躲去。
可贺玜却大手紧锢着床上女子的下颌,迫使慈粼对上那道强光,和眼前的他。
贺玜着喜袍,面容冷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慈粼望去,如今贺玜已经不是身困西融的质子,而是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天齐新帝。
她目光定在他丰神冷冽的五官,他本就是天潢贵胄,如今再有权势地位加身,就更将那份骨子里的高贵矜冷显现无余。
没有了墨发披垂,鎏金发冠束簪,长眉入鬓,细长锐利。眼下那点泪痣此刻再观,依旧韵致妖冶。
只是眉眼间多了些戾气。
她想得入神,直到下颌被男人掐得用力,她才恍神过来。
“贺玜,你先解开我。”
贺玜没有松手,反是加大了手上力度。在如愿见到慈粼吃痛面容,才笑着问:
“你是在命令我吗?”
慈粼忍着痛,看向那双冷笑的眼眸,她耳边恍惚听见那日镇上茶客的纷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