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说名字,可听到木讷二字,慈粼心里就知道是谁了。
见慈粼迟迟没有回应,余阿嬷便会意,笑道起身:
“日子这么长,若不中眼的话,可是无趣的紧。小粼儿也不用困扰,此事由阿嬷去回了他。”
余阿嬷一点都不恼,满心满眼地为了屋中女子好。
见慈粼沉默,便想早早将此事回绝了,免得给小粼儿造成困扰。
“阿嬷。”慈粼叫住她:“可以。”
余阿嬷停住脚步,有些担忧地问:“当真愿意?这事可不能将就了。”
闻言,慈粼一笑:“没有将就。我回来就是要长久地住在这里的,成为李家村的一份子。”
她想融入这里,找个地道的李家村人,感受一段她从未体验过的柴米油盐,给她残恒的余生留下最后的归属。
“李河生,我见过。饭做的很好吃。”慈粼微笑,眼里带着认真。
“只是,有些事我还要当面同他说。”
毕竟,她肯同意,别人不一定愿意接受她这身半死不活的烂摊子。
见此,余阿嬷眼含着泪,自从再见这孩子,她身上那股疏离冷漠感让人格外心疼。
如今肯让别人进院子,给这孤独的院子添份人气,她便是无憾了。
李河生被人叫走时,还一身的泥灰。
见到慈粼时,他局促地往后退了三四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似是怕弄脏了她的门口。
“那个,我刚刚在...干活,没来得及换干净的衣服,我站在外面吧。”
慈粼不介意他一身脏泥,“你进来*。”
李河生看着整洁的屋内,有些局促地落脚,随后站定在门边,不再踏进一步。
慈粼被他老实滑稽的样子弄笑了,她主动上前两步,离他近了些:
“你让你阿嬷托人来我家时,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果然,李河生听到慈粼的调侃之时,脸庞瞬时红了,“我...我...”
慈粼又近他一尺,问:“你什么,不喜欢我?”
李河生摇摇头,又点点头,羞赧地想要后退,却在此刻已无路可退。
“哐当”一声,背抵靠在门上,涨红了脸。
慈粼不知道是只有李河生会这样害羞,还是整个村里的人都这样。但她也不再挑逗眼前这个男人,退了一步,认真道:
“我身体不好。”
李河生愣着抬头,不明白她此言何意。
“我身体有疾,若是你同我结婚,日后不会有孩子。”
“没事,我不介意。”李河生终于明白女子在说什么了,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回应了她。
李河生这些天也能看出来慈粼的身体确实很虚弱,想来是经历了什么才导致的。
但她既然不愿说,他也不问。
至于孩子,李河生没有想过。他觉得孩子不是必须品,能遇见她,就已经很好了。
慈粼抬起右手,继续道:“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这只手断了。平常都是用左手,重活干不了。是个废人。”
“没关系的,我可以做重活累活。”
慈粼眉间一蹙,顿住了话,抬眼瞧李河生。
李河生方才的勇气又遁地出走了,他有些小心翼翼道:“我是认真的。”
他不知道为何女子话语间全是质疑打量,目光虽温柔,却总会给人一种凉侵入骨的漠冷。
如一只受了伤的刺猬一般,不相信任何人。
慈粼垂下手,默了一息,“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死了,这也无所谓么?”
“有所谓!”
许是设想过李河生会是这种反应,慈粼眼里有了几分漠然。
可下一秒又听这个木讷的男人道:“你得了什么病?我可以挣钱,带你寻医,能治好的。”
慈粼沉默。
“治不好也没关系,我陪着你。”
慈粼几乎是轻笑了一声,
慈粼啊慈粼,你真是何德何能呢?干尽了坏事,还想图一段良缘余生。
“无妨。到时候我死了,你可以再寻一个。”
慈粼笑得有些真挚,似是重重叹了口气:“我答应你了,李河生。日子你挑,但我这边没有能到场的亲属,你介意吗?”
女子水灵的眸子里好似透着一股忧伤,可那抹笑容却是很明艳。
李河生张了张口,想反驳她说的上一句另娶之话,可嗫嚅半响,最后回答了一句:
“不介意。”
直到临走之际,李河生才鼓起勇气,结巴出一句:“我不会,再娶别人的。”
也不管人听没听见,就不见了人影。 。
听到这件事确定下来后,余阿嬷很欣慰,当起了媒人,着手挑选日子。
慈粼站在余阿嬷后面,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叮嘱,出声道:“我想去镇上一趟。”
老妇人身形一顿,眼里有些惊讶:“是要去...”
“嗯,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该知晓的。”慈粼眸子微黯,神情几分落寞。
余阿嬷犹豫几番,终是没有再劝她。
也是,他们毕竟是小粼儿的养父母,就是成婚那日不来,也该知会他们一声,免得外人说闲话。
“小粼儿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了,我啊,也不担心了。”
第53章 庄生梦蝶
◎“你仔细瞧瞧,我可是你夫君?”◎
镇上,唐家,门口-
女子一身水粉色长裳,月白裙摆上簇着几朵花蕊,轻拂而过,摇曳在春风中。
“他们说不见,你走吧。”唐家看门的小厮出来拒绝了门外陌生女子的求见。
许是见女子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小厮又解释了几句:
“前两日,唐家刚喜得小少爷,此刻唐夫人的亲家都在帮忙设宴,忙得很。”
慈粼拿出一袋赏银递给那位小哥,又将一匣子奉上:
“能劳烦小哥帮我将这匣子交到他们手上吗?”
小哥见慈粼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求人办事礼数也周到,便接过匣子检查。
匣子里放着一张红色请帖,旁边搁置着一封家书和平安锁。
小厮关上匣子:“行。”
慈粼弯腰一礼,随后离去。
秦芬和李大成忙完唐家的宴席后,回到后街的自家宅中,才得空打开那个匣子。
秦芬拿起那枚平安锁,疑惑问:“这是送给玉儿孩子的吧?谁送的?”
只见李大成拿着喜帖的手微微发抖,面色一僵,站起身往外走去。
秦芬一嗓子喊住:“你做什么去?大晚上的!”
李大成回头看向自家的妻子,艰难开口:“是阿粼。”
“谁?”秦芬只觉背后发凉,她噌得站起身来,夺过李大成手中的喜帖,只见新人那里赫然慈粼两个大字。
她几乎不可信地确认了好几遍,直到看到证婚人是余老婆子时,才彻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慈粼那个丫头回来了。
回到了李家村,同李家村一个死了爹娘的小子成婚,还让那个死老婆子做主婚人。
“这个死丫头,要成亲竟然不同我们商量就下帖子?要死了是不是?!”
秦芬跳脚,全然忘记了当年将人卖入青楼,换取一笔银子之事。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当年不是你将丫头卖了么?”李大成站在原地,反问她。
秦芬“呸”的一声:“我那是为她好!怎么?你还要带着她来镇上住不成?这个死丫头,在外面搁了五年,回来就空拿一张纸来?”
秦芬嫌弃地将匣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才拿起那封家书,边打开边吐槽:
“就说养着她有什么用...”
埋怨的声音戛然而止,李大成看去,只见秦芬从那封家书里拿出好几张高一尺,宽六寸的银票。
“好家伙!”秦芬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喜笑颜开地查看票号,检验是否真假。
李大成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望着信封上明明写的是家书二字,里面却是装着赤裸裸的银票,只觉讽刺得无地自容。
他抢过银票,塞进信封:
“这钱不能要。你这些年不管不问也就罢了,她一个女子在外,能攒这些钱定是不容易。你是怎么好意思收的?”
听到这话,秦芬不乐意了,她一脚踹去男人,将那一百五十两抢在怀里:
“怎么没管?我要是不捡她,她早饿死了!当年我家那些饭是喂了狗不成了?”
“你!”李大成气得手抖,“行,你要能安心收你便收,收了就不要再说什么养育之话,我听着都替你臊得慌!”
李大成连连摇头,望着自家婆子那尖锐嘴脸,失望又无奈地进了屋子,不再与秦芬多吵一句。
可秦芬却尖着嗓子,不依不饶道:
“你脸皮薄,你好人!若不是为了玉儿有这么段好姻缘,你能有这么大的宅子住?!”
在屋里的李大成听了这话,更加的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