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被迫成为海王_虞归涟【完结】(31)

  慈粼淡笑:“很意外?”

  他冷嗤一声:“确实。以你的性格,我以为你会问我要淤莲子的解药配方。”

  阁中用来牵制他们毒药,孟迢全程参与了制作。以孟迢的技术,解开这些毒不在话下。

  她敛目,确实,她想过,等回到川乌后,魏梵若是不同意放她走,她便以孟迢两年前之诺,挟他给她淤莲子的解药。

  以她观察孟迢之久,他定是会答应。此人虽看不透真容,却是难得守诺之人。

  而这承诺是他两年前答应她的,无论什么要求,他皆可做到。

  至于为何要承她一份诺,她再次看去孟迢手腕的红绳,竟不知此人为了根绳子,如此情深。

  要一份解药,自此脱离川乌的控制。

  这是她最好的退路。

  只是如今,她良心难安。

  虽说将利己和自由挂在嘴边,可真到了此刻,让她踩着一条鲜活人命跃上自由的阶梯,终究是做不到。

  “哪能让孟大人违背阁主之令,深陷两难之地。”她苦笑一声,玩笑道。

  孟迢挑眉,似是终于从女子脸上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新鲜情绪,是纠结、挣扎,是自嘲和无奈。

  “真是新鲜。”

  他上下打量慈粼一眼,“我可以帮你,也仅此一次。过后孟某与你可不欠任何恩情,你想好就行。”

  闻言,她轻轻点头。

  孟迢见她明明很纠结,却又回答得这样坚定,不由得瞥了她一眼,补充一句:

  “你若问我要解药配方,我也可以给你,不用操心什么我的处境,我自也不会负义于他。”

  语气算不上多好,却是最后一次询问她。

  她对上孟迢视线,见他眼中先是戏谑,随后转变嗤讽,最后收敛了笑意,别过她眼,拿起桌上的茶,声音变得有些认真:

  “随你。”

  “谢谢。”她失声淡笑,看向他推来的茶杯,拿过捧在手里:

  “你只需救他出西融,将他送回天齐。剩下的,就不管了。”

  茶杯腾出的热气如迷雾,掩盖着少女眼底的情绪。

  “行。”孟迢道。

  茶杯被人放下,女子身影出了门,又投入黑夜中。

  -

  昏暗潮湿的牢房中,男人披散着头发,孤独坐在草席上。

  牢房密闭,无风也无光,只有牢门外看守的桌上,点着一抹晦暗的烛火。

  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

  “晦气。”两名士兵唾骂一句,坐在桌前,看去牢中人,“他胆子可真大,原以为是个窝囊废,在西融混吃混喝,竟然敢刺杀王上!待到他行刑那天,定是要往他身上多戳几个窟窿。”

  “顺侯王上性格暴戾,现在这个新王也行。”另一名士兵拉着他,瞥了眼周遭,小声道出心里话。

  “话虽如此,但天齐也太嚣张了点!还有那个天齐公主,在大婚时销声匿迹,一查,你猜怎么着,是个假冒的!天齐简直是在欺我西融无人!藐视我西融!”

  “好了好了,王上不会放过他的,有他千百种死法,轮不到我们来操心。我们只管看好他,别死在牢里!待天齐使者来了,押他上判桌,这份苦差事也算完成了!”

  牢中环境并不好,夏日闷热,天气一冷,外面的寒风又钻墙而进。

  四面八方的冷风将人冻得直哆嗦。为此,两位看守已有月余的士兵对此怨恨滔天。

  “要我说就直接杀了,还谈什么?这都一个多月了,天齐若真在意他这个儿子,谈和的使者早就到了。拖拖拉拉这么久,我看那天齐啊,不是很想要这个儿子。”

  高瘦士兵瞥了牢房一眼,啧啧摇头。

  随之另一个士兵也笑了声:“不要就好办了,届时拉着他去大街游行,再砍头示众,悬挂城门,以此来警告天齐,杀杀天齐狗帝的威风!”

  嘲讽不屑声清晰入耳,回荡在狭窄的牢房。

  男人只呆滞地坐在地上,神情麻木,将头垂得很低。

  那头顺柔的墨发黯淡无泽,随意披散,如一只被人抛弃背叛的木偶。

  牢房门打开,士兵拿着一碗水走进来,走至他旁边,用脚踢了踢他,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少年被踢了也没有躲,只是过了好一会,环抱双臂的指节动了。

  士兵松了口气,一把薅过他头发,将那张苍白的脸暴露在视线,“没死不知道动一动?吓死老子了!”

  少年被人攥着头发,头皮撕裂疼痛,让他被迫后仰。一双死水黯淡的眸子机械般掀抬,静静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眼皮。

  高瘦士兵顿时打了个寒颤,只觉眼前的人已经离死亡不远了。

  白到灰色的脸孔上带着暗红的血迹,一身粗麻简衣更是脏得看不出颜色。

  血迹斑驳的衣裳破烂不堪,裤腿和布鞋还沾着一层厚硬的泥土,早已干枯成形。

  显然这一身,还是月前押入牢中的打扮。

  王宫大乱之际,宫中某处发生爆炸,他们正四处搜寻刺客踪迹。

  待赶到青石院,所见之人唯只有这个贺玜。

  当时他全身尘土,被碎石梁木压埋,还是他们费力将人挖出来。

  一条腿被坍塌炸开的碎石压断,浑身血迹,破败残形。

  只记得撬开他身上的重物时,如见一具尸体,唯有那双睁大的眸子空洞望着某处,任凭数把兵刀架于颈,连一丝波动也不曾给。

  “天齐质子贺玜谋杀王上!罪该万死!扣押地牢,拿下!”

  一口滔天大锅扣下时,少年丝毫没有反抗,不争不辩,仿佛是被炸伤了脑子。

  找不到那个刺客,却总要有替罪羊。

  一连过了这么多日,除了给他止血保命,旁的一概也不曾管他。

  高瘦士兵见他不搭理自己,便专往他断了的那条右腿踢去,狠厉道:“喝水!要死也别死在我手里!”

  果然,少年疼得有了反应,他抖着溃烂的腿,面色紧皱。

  见他不接水,士兵收紧手力,将头皮紧扯,一手拿着碗,强制撬开嘴巴,全部灌进少年的口鼻中。

  手下的人剧烈呛咳起来,少年的反抗惹怒了士兵。

  他大喝一声,招来同伴。一人钳制住身子,一人挖了满手的饭菜,塞进少年的嘴里。呛入气管的异物导致他咳得剧烈,生生逼红了眼尾,将灰白的脸上润了一些红。

  不等少年吐出,又灌进一碗水。

  接连反复,那些被少年拒食的饭菜半数被灌进了喉咙,还有一半洒在贺玜的脖子、身上,狼狈极了。

  “如今这生死可由不得你做主。”他们嫌弃松开手,抖了抖身上被溅上的饭粒。

  有了水续命,他们也不担心贺玜会死。将碗拿走,锁了牢房,继续和兄弟喝起酒来。

  一片狼藉中,少年的咳嗽声好一会才停止。他就那样坐在狼藉中,也不曾移挪到干净地方。

  那个背影,在人前沉默死寂,在无人昏暗的空间里,也依旧是空洞的,没有眼泪,一片荒凉。

  那个曾经被救赎过的少年,仿佛在一月前的废墟中就已经死了。

  溃烂、颓废,像是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空留一副鲜血淋漓的躯壳。

  -

  平乱之后的王宫,比以往都要宁静。

  没有了随处可见的妃子和宫女,各处殿门都换上了守卫,一队队整齐的巡查士兵交替值查,威严有序。

  整个宫中不见一丝鲜艳,唯独一抹蓝色女子穿梭在宫廊间,挨间宫殿的查看。

  身后的一众宫女不敢阻止,只能劝道:“公主,王上不在这里。”

  祎月脚步不停,小脸带着不耐烦:“那在哪里?你们一个两个瞒着我,有意思么?”

  自从阿偡哥哥即位新王后,他们的见面少之又少。今日,她特意起了大早,在朝会外等他,却还是不见人影。

  一气之下要翻遍整个王宫,这不,已经快搜完了内宫。接下来,就该去各外臣的殿中寻人了。

  祎月公主是王上的妹妹,至高尊宠,宫中无人敢得罪。可若真让公主去了那些会议朝事之地,王上定是会降罪他们。

  “公主,不如问问王上身边的徐伯,可能回知道王上的行踪。”

  祎月挑眉,当即将待在公冶明身边多年的老人传来。

  可徐伯却闭口不语王上的行踪,只是一脸带笑的看向祎月:

  “公主啊,你在王上身边这么久,还不了解王上么?王上不让告诉的,老奴哪里能多言。”

  祎月:“徐伯,你就告诉我吧。我都几日不见阿偡了?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就忍心我为此伤心难过吗?”

  徐伯知道祎月的性格,只得暗示,“公主不如歇息打扮一下,在大殿里等王上,待晚膳之际,王上自然就回来了。”

  祎月想顺着他的话再询问些线索,徐伯却早已熟知她想说什么,道:

  “瞧公主的发簪子,都乱了。若是等下王上回来,见了公主这模样,公主岂不是失了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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