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今日,魏梵不与她计较。
慈粼额间已有薄汗,被毒药折磨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只能忍气吞声:“阁主。”
看着伪装成听话的小白兔,魏梵缓*缓挑眉,眼前隐有模糊,面前女子的脸有那么一帧与记忆中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他缓了脸色,伸手去摸女子的头:“真乖,怎么能这样乖?”
说着,男人将她搂在怀里,似有叹息,又透着满满心疼。
慈粼蹙眉,每当魏梵沾了酒,就会开始发疯。
不知是真醉还是又开始变态演戏了。
她试图去推开,可身上的毒效将她内力削弱得仅剩三成,身心折磨的疼痛更是让她青了唇色。
男人没有放开她,嘴里念叨着什么,慈粼听不清,只能感受出是带着几分宠溺在。
真是见了鬼。
她竟能从这样一个邪性之人身上看到脆弱和温柔。
对于魏梵将他认成他记忆中人已然好几次,她思吟一会,对着醉酒的魏梵道:“你既然说我乖,把解药给我,我会更乖。”
她盯着魏梵的眸子,试探着。
男人摇晃着身子,松开她,狭长的眸子在她身上扫了好几圈。
她面不改色地对着他迷朦的视线,不过是想顺着他的话,将解药拿到手,不然这一晚注定是不好挨过去。
男人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埋怨,数落着她:
“哪里疼?你怎么又将自己搞得全是伤?她们欺负你,你就不知道欺负回去吗?”
说着,扯下腰间葫芦药瓶,从中拿出一颗药丸,没等她看清,就被人塞进了口中。
下颌被人轻轻一抬,药丸随着女子无意识吞咽,过了咽喉。
慈粼有些傻眼,这个疯子给她吃的什么?
可看去魏梵的表情,一副无害模样,“甜吗?”
她尝了尝口中味道,回甘只觉一丝甜味溢出,可哪有药会是甜的?
她严肃凝眉,试图调动自身内力,发现那股钻心之痛正随之褪去。
不仅如此,还觉一股暖意蔓延全身,连带常年寒凉的手脚也温热了起来。
她不禁古怪看了魏梵一眼,推开了他。
恢复了内力,她也不愿再与魏梵做戏纠葛,抬脚便往殿里进,试图将男人甩在门外。
可男人却异常粘人,跻身跟进了她的寝殿,“为何不理我?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出去吧。”
喝完酒后是这样癫的吗?
不等她再想,男人大手扯过她胳膊,攀上她的腰肢。一个转身,他坐于榻前,而女子则被他大力禁锢在腿上,以一种暧昧姿势面对彼此。
她慌乱的视线撞进那双含水笑意的眸子,双手虚撑于男人胸膛,烫手至极。
有那么一刻,她感觉魏梵是清醒的在发疯。
腰间那只手如钳锢压着她,迫她受着这样荒唐的气氛。她微仰,抽出一只手,往那张温柔脸庞打去。
不出意外,被男人捉住手腕,天翻地覆,将她粗鲁扼在床上。
他果然在装。
那张温柔的面孔瞬时变得邪性起来,眼底也褪去了伪装,暴露出原本的森戾,此刻犹是一只现身的鬼面,露出獠牙。
“慈粼,你胆子不小。”
他森森盯着她的右手腕,似乎是在想挑断手筋还是砍了比较好。
月光下,床榻上,男人结实壮阔的身躯压着一名女子,本该生出几分暧昧的环境中,偏偏多了些变态意味。
“难道不是阁主喝醉了非要抱着我么?”慈粼抬眼,冷漠瞧他。
半响-
听见男人发了疯似的笑声,浑身染着酒气,垂首看她时,长发落在她颈处,如蛇般绻缠:
“你不也假扮她来应我么?既然要扮,不如扮到底呢?”
果然,魏梵还是那个尿性,疯起来无人能敌。
“可以啊。”她笑道:“那阁主,我扮了的话,能住进月季阁么?”
月季,很久远的记忆中,它就存在了。
是魏梵的禁区。
那刻,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迸发出火星,如女子所料地掐上了她的脖子:“想死?”
慈粼任由他掐着,神色未动,轻飘飘淡出一句:“我错了。”
静默间,身上的重量如是撤去,魏梵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晃得哐当响的门,在警告着她。
她习以为常起身,将门关好,嗤笑一句:“玩不起。”
第32章 孤鸿破山
◎“瞧你,又心软了不是?”◎
荒寂的寺庙后山,借着微弱的月光,男人颓废地坐在碑墓前。一手勾晃着酒壶,一手攥着几株泛光的花朵。
他将头沉沉靠在石碑上,暗色衣摆肆意铺盖满台。
好似男人与长眠之人曾是极为亲密的关系,不惧荒凉夜色,贪婪拥它入怀,诉说无尽心事。
不知就这样相顾无言多久,男人饮尽最后一口酒,沉重又无奈的叹息一声:“唉。”
没有以往的阴戾,也没有半分冷冽模样。像是在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什么,又像是答应了她一贯撒娇的要求。
“都说了,你这胆小又心软的性格,注定要吃教训。”
男人垂下眼睑,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无奈的笑:“怪我,也怪我。”
他喃喃叹气,竟低声笑出了声,在这空荡荒山间,裹挟着骨子里的不羁,暴露无余。
笑声越来越大,从最初那温和模样到肆意猖狂的疯态,如无人教管的放纵。
男人癫狂发指地天旋地转,跪扑在碑墓前,将那张极力转变乖巧的脸庞贴在石碑上,伸手似摸人脸,眉眼带着小心翼翼: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他探手,将圆球的头颅缓缓拿上供台,立于遍处鲜花中,灰白狰狞,连带着周遭一切鲜艳的花朵都变得诡异阴森起来。
“阿兰不急,还有一个,也会亲自来给你赔罪。”
男人眼里升起阴狠,仿佛已经预想好彼时痛快人心的画面,他笑道:
“阿兰不是最喜欢花灯了吗?届时我给阿蘭修座更大的墓园,将他们的头颅做成一对镂空灯笼,就挂在石门口,让他们永世不朽地为阿蘭照明,照着那漆黑寂寞的黄泉路。”
霎时,一阵巨大的阴风而起,卷席着两侧遮天的树枝,簌簌风声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吹掀了一地的月季。
魏梵眉眼一弯,抬手按住散落的月季,宠溺一笑,将它们有条不絮地拾好:
“瞧你,又心软了不是。”
听到这句低宠,阴风似慢慢变小,像一只纤细柔荑抚过男人脸庞,扬起他长发。
男人的阴戾顿时消失无踪,长发似被调皮女子玩弄,时而垂落胸前,时而如柳枝轻飞,模糊了人的视线。
他无奈一笑,伸手制止那被风吹乱的头发。
旋而,风很轻很轻,无痕离去。
视野前,依旧是立于冗默山间的冰凉墓碑,男人神色不动,将月季围了满圈,开始修剪起两侧的野草。
轮廓平静,举止自然,不被外界纷扰,沉浸在一切美好回忆中。
-
接连几日,不见魏梵影子,阁中平静不少。
没有任务的时候,待在庙中的山上,听听雨看看鸟,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而此刻,僻静的山间,女子简衣靠在树上,透出几分肆意来。
女子眉眼如黛,双瞳剪水,望着遥远的山际出了神。
山间,不远处,三名女子踌躇不前,相互推辞:“还是你去,你去请示慈粼大人。”
一名少女胆怯后退两步:“我们会不会吵着大人歇息啊?大人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只见三名中相对成熟一点的少女被她们推举出来,“今日要下山采买,没有手令如何出得了山门……平日阁中就数慈粼大人脾气好,她定是不会生气的。”
慈粼眺望远方,双耳将几名女子的话语听去,不显神色。
直到几人推搡许久,慈粼不耐皱眉,冷着嗓音瞥了几人一眼:“何事?”
三名少女作阁中打扮,束着马尾,稚嫩的脸上水灵的眸子透着害怕,腰间匕首系青色挂穗,看样子是今年阁中新入弟子。
前来打扰的三名少女闻言,纷纷跪在树下,低头回着:
“慈粼大人,我们是今年新入的弟子。今日是下山采买的日子,管事说阁主不在,孟大人在闭关,王大人也不在阁中,不得已,前来打搅大人清净...”
阁主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很难寻其踪迹。
剩下两位元级长老,一位是孟迢。传言是阁主内传弟子,天赋异禀,一手奇毒已有青出于蓝胜于蓝。
另一位元级杀手,王休。身高魁梧,手中一把大刀嗜血无度,是阁中专用来清理逃之天涯海角的亡命。
两位长老性子古怪,门中弟子皆不敢开口打搅,唯有眼前这位慈粼大人是唯一算好相处之人。
面目清秀,虽清冷不易接近,但比起他们,已经算是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