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被迫成为海王_虞归涟【完结】(28)

  她真当是恶劣不堪。

  以后若是天道报应,也是活该。

  心渐渐冷却,一点温度也没有了。

  她眼神阴沉诡谲,唇瓣殷红,苍白的脸庞上,神态已有不同,清冷又疏离:

  “回川乌复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孤鸿破山

  ◎玩不起的阁主◎

  林木影绰,殿宇连绵,阶梯蜿蜒而上,暗红漆门紧闭,似有落败中夹藏着阴森之气。

  殿宇檐角,一只寒鸦立脚琢羽,转动着幽灵珠子,时而发出“哇哇”嘶哑声。

  那是一座暗隐于夜幕下的寺庙。

  两抹日夜兼程的身影,往层层阶梯上去,嘴里发出与乌鸦相呼应的口技。

  乌鸦振动羽毛,分别在檐上脊刹、燕尾处掠过,落于一处瓦片上,大门顿时轰然而开。

  “好鸦。”女子仰头,看了眼通灵的守山鸦。

  穿过中庭,一股清凉泠泉之音传来,两侧本是楼阁,却被打造成高达三尺的瀑泉。

  涓水入泉,池中种着粉紫色睡莲,在这暗沉的环境中宛如一株株释放魅气,会嗜血的妖精。

  -

  “阁主,她回来了。”

  偌大殿中,睡莲图案的地毯沿宫门到那座玄榻前,看不见那人的面容,只从一扇双鱼戏水屏中窥探出一角金边淡紫衣袍。

  “进来。”男人有着浑厚嗓音,从殿中传至门外站立的女子耳中。

  她垂眼,不等通报人出来,便踏进殿中。

  脚下铺莲,顶悬藻井,每每踏入魏梵所处的大殿,她都心生畏惧。

  不知是头上那一方藻井上彩绘着诸佛,还是四处汀泠的水声,在无形中透着阴冷之气,使她背后寒凉。

  没人会将一座废弃的寺庙作为常年栖息之地,只有魏梵这个如似疯子之人。

  “东西呢?”

  魏梵听见来人脚步,缓缓坐起身子,轻拢着松散的衣袍。

  慈粼抽开腰间绳索,裹着人头的黑袋被人递上。山梧将东西接过,拿去屏风前,男人瞥了眼,神色不显的“嗯”了声。

  山梧退下后,慈粼再次开口:“阁主,任务我完成了。阁主答应我的,何时应诺?”

  殿中沉默几息,不见回答,只听吟吟笑声。

  男人身影如鬼魂般徒然飘至她面前,泛凉的指尖如蛇攀上女子肩膀,那张妖冷至极的面孔出现在她微缩的瞳中。

  这回魏梵没有带面具,那具不太正常的阴白肤色上。

  一张极具俊美的脸皮,柔和的眉锋下,是一双异瞳,不,准确来说,是左眼有翳,导致的灰白色。

  她退了一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清楚他。

  “你在看什么?”他淡淡睨她,丝毫不避讳他那只瞎了的眼睛。

  一身淡紫衣袍穿得松垮,未曾束发,也没有带面具,不修边幅。

  这幅模样,往往说明心情不错。

  她酝酿开口:“阁主,慈粼不想干了。之前您答应我的,只要我将公冶顺侯的人头顺利带回川乌,您便放我出山门。”

  男人闻及,伸手缓缓延细颈而上,抚摸住那张日夜兼程的疲倦脸庞,似有温柔:“慈粼,明日庆功宴,你该回去休息了。”

  男人的关心让她心沉冰窟,这是拒绝放她出山门么?

  她偏开那只阴凉透骨的手,眉眼间沉了几分。

  魏梵顿了顿摸空的手,目光缓缓凝视在她倔强的脸上,轻轻一笑。

  霎然间,大手如钳,锢红了那抹细嫩娇肤,带着极为不满的语气:

  “几日不见,翅膀倒是长硬不少。”

  宽厚之手霸道抚上女子瘦嶙的背,停在一侧蝴蝶骨处。

  他眼底森然一片,指尖嵌进骨形,似有摩挲,“我若是折了你这对试图长出逃走的翅膀,你会不会听话点?”

  微微用力,慈粼便感觉背后的骨头被人要生生撕开。

  身子被人禁锢着,恐惧感蔓延心头,以往魏梵心情不佳时,也会杀杀人,或是用毒将他们疼得死去活来。

  只是那时,她大多都是站立他身侧,冷眼旁观之人。

  如今,她若是再敢提出山一个字,怕是会成为川乌第一个被活撕了的人。

  她只觉背后的骨头正与皮肉层层剖离,生生将她逼出眼泪来。

  “疼。”

  在她呻吟出疼的那个瞬间,魏梵松手了。

  慈粼收回眼泪,这也是她不明白的地方:

  他好像对这个字格外敏感,仿佛曾经有位他的心头好正是这样对他服软的。

  而她在意外之中窥得此方法,得以在危及生命时,屡试不爽。

  密麻的恐惧感还没褪,男人又善变地为她揉着肩胛撕裂的痛,“听话一点。”

  她盯着喜怒无常的男人,抽离出他阴冷的怀抱,“慈粼告退。”她在男人的注视下,出了殿门,回到自己的三元殿。

  夜风微寒,逐渐下起了小雨,整座寺庙都笼罩在立冬后的阴冷当中。

  墙角那点刚冒头的嫩芽,在淅沥冲刷下,好似活得很艰难。

  此时,窗外上多了只乌鸦,它抖动着雨水,发出“哇哇”声,随后离去。

  这是川乌养的通信鸦。

  在川乌,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没有随从,平日相处最多的便是这些活物,故而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鱼乐已归位述职,身边空无一人,她有些不习惯这久违的寂寞。

  她换上一身简利的行衣,展开手臂,看着不再是阔袖拖曳的裙摆,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现在这副模样,连走路都肆意几分。

  魏梵说的庆功宴就摆在正殿,当她进去时,目之所及皆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心里竟觉几分轻松。

  川乌行事向来从简直接,每当有同僚伙伴顺利完成任务,魏梵都会少不了一顿盛宴犒劳。

  大家都是随意落座,几人成堆,不弄王宫推杯换盏那一套,自也不会只把视线放一人身上,甚至都不会特意去介绍任务中哪些是所谓的重功。

  少了些勾心斗角,多的是丰厚酬劳。

  这也是为何明明川乌是个杀人组织,却依旧每年都很多人甘之如饴的进来。

  甚至自愿服下魏梵研制的毒药,以此来表明忠心。

  服下毒药后,每月都会有解药给他们压制药性。只有不听话时,体内的药性才会起作用。

  平常时,同常人无异,每月还有银禄可领,更甚一些王府贵族家的打手侍卫的赏钱还要高。

  而他们的任务,向来是只针对两类人:

  一是天齐皇族。

  一类便是外派去西融刺杀,只要是西融人,杀了皆赏。

  慈粼曾不解,究竟是天齐欠了魏梵的债,还是西融人碍了魏梵的眼。

  如今从西融回来一趟,她心底渐渐似有了答案

  那如今,她将西融君王已杀,是不是他的仇恨也该消了?

  她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将视线无意落在位上那个时而邪笑,又时而冷面的男人身上。

  听人说,他半夜提着公冶顺侯的人头,往寺庙后山走去。

  后山有谁么?她暗暗猜疑。

  不觉中,男人的视线睨定她身上已久,好似对她擅自揣度十分不悦。

  慈粼收回视线,垂头开吃。

  没过多久,桌案上了酒。魏梵有个习惯,就是每次任务完成后,都要整个川乌人一起陪他先往地上倒一杯,再开酒。

  位上男人勾着酒盏,不发一言,如往日一般,将酒缓缓倒在地上。

  这样的举动,像极了是在悼念何人。

  又像是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那个沉寂泉下之人。

  她随众人起身,待至第二杯,自饮下肚之际,感觉到腹中绞起一阵痛楚。

  她堪堪坐回位子,捏紧手中的酒盏,细细闻了闻杯中酒味,随之看向旁人。

  见周遭人面不改色的用膳,她才明白了什么。

  只见魏梵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睨向她,她才知道,这是对她方才试图窥探他内心想法的惩罚。

  她皱眉,手中杯子顿在桌面,暗骂一句狭隘!便忍着痛,踉跄出了盛宴。

  这酒可以引发她体内还未醒觉的淤莲子之毒。

  殿中的热闹瞬间转化成凉夜刺骨,在每一寸啃噬她的皮肤,让她胸口如被火烧般,接着便是熟悉的刺痛钻心。

  在她回三元殿的转角,撞上了结实的胸膛。

  她抬眼去,见魏梵不知何时在这里等她。

  男人好像独爱紫色,那身黑紫描金的锦袍透着几分张扬。玉冠端得人模狗样,偏偏领子敞得可见胸肌,添出几分邪魅。

  她踉跄退后两步,拉开与他的一身酒气。

  “怎么?连阁主都不叫了?”

  男人盯着她被疼痛折磨的小脸,只觉这位被他培养五年的女子脾气依旧。

  心情好时一声阁主,若是心有不满,便是连句尊称都没有。

  以往这样不把他放眼里的,都会被他毒死,或是扔到毒虫堆里折磨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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