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再努努力,老天看她可怜,愿意给她一个如愿的结果呢。
待人进了山,宜生在原地守着,已与陛下约好已飞鸟为信,若是山上有危险,他便带着侍卫进山。
上山之路并不好走,贺玜全程将她护在身后,她笑着攥紧他手:
“这雾林中散着有乱人神智的迷药,你捂住口鼻,跟着我走。”
女子轻车熟路带着贺玜穿过雾林,往山腰而去:
“方才只是雾林,接下来应是林间布满的各处机关,比方才的要危险许多。”
听到危险,贺玜将她拉回到身后:“我走前面。”
慈粼望着寂静的山间,摇摇头:“这些我熟悉,伤不到我的。”
果不其然,每一处的机关都与慈粼印象中丝毫不差,直到最后出了机关重重的密林,两人毫发无伤。
她驻停脚步,仰头望去那山顶被隐盖的一角屋檐,神色严肃。
贺玜顺着慈她视线看去那山顶,眼神冷冽:“他在那里等我们是么?”
“嗯。”依魏梵的性子,若真要设防,就不可能再设置与川乌一摸一样的陷阱机关。
他在等她的到来。
山上很幽静,只有一座木屋。屋前有院子,院里种着排排月季,院外围着篱笆,温馨又宁静。
紫色衣袍的男人蹲在月季丛间,衣袖卷起,泥巴沾满手,耐心地为月季浇肥。
直到土壤全部浇完,男人才起身,弯腰在水池将手洗净,道:
“我没去找你,你倒是主动来了我跟前。”
魏梵声音很淡,缓缓松下手臂的衣袖,拍去衣摆泥土。
“我与阁主同事五年,就算没有情爱也该有些友情才是。”
魏梵抬眼看向慈粼,视线落在她那身浅白裙裳上,“几年不见,你变了。”
慈粼吟吟一笑:“人总要有所变化才对。总是一成不变,该活的多苦闷。”
魏梵没再说话,只将手抚过开得艳丽幽香的花朵,神色黯伤。
“王休已死,孟迢重伤未愈。如今剩下的,只有我。可否聊聊?”慈粼道。
男人轻笑一声,从花丛中抽出一把剑,缓缓走向他们:
“我可没那个心情同你们聊天,我还要赶在落日前给我的花儿买肥料。若是耽误了,便把你们来作花料好了。”
贺玜脸色一变,用佩剑将慈粼护在身后:“小心,你在后面。”
慈粼被贺玜保护在身后,心里一暖,露出笑容。她将手搭在他袖上,朝他摇头:
“你打不过他,而他也并不想杀我。相信我,好不好?”
贺玜紧了紧手中剑,望向她。
她眼中坚定又温柔,似无风时江水绵绵。有风了,又会化为翻江倒海的庞大力量,给人信心。
她抽过佩剑,在贺玜脚下划了道线:“不准越过此线。”
快步如风,抵上魏梵的剑势。
贺玜眸间一深,脚尖勾起一粒石子,击在树上停歇的鸟儿身上,混合着刀光剑影的声响,鸟儿飞去林外。
“本殿曾经如何的信任你,你倒好,竟还帮着外人来杀我?”魏梵眉间戾气。
“明明是殿下要杀我才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殿下怎还是这般好的脾气。”慈粼话中听出几分阴阳。
魏梵将目光定在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用剑压住她的剑,贴在她耳边森森道:
“你都将男人带到我面前了,还不准我杀了他?”
慈粼只觉耳边一阵凉意,她剑一旋,反击他的剑,顺势架在他颈部:
“魏梵,多少年了,能不能收起你那套恶心了自己也恶心了别人的话,此次我来是有事......”
魏梵大笑几声,眼里没了那套虚伪情意,意外正经了不少:“你的毒解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慈粼话音刚落,男人如被触及到禁区般,手里的剑发了狠,重重砍下,将慈粼手中的长剑生生断成两半。
她连退几步,撞上贺玜上前的胸膛。贺玜扶住她,眼里有了怒意。
她擦去嘴角的血,安抚着贺玜,看向远处那个逐渐黑脸疯态的男人:“魏梵,现在可以聊聊了么?”
魏梵死死盯着慈粼,盯着贺玜,最后将剑插进月季丛中,往屋里走去。
慈粼站好身子,忽然一笑,果然,人一旦处成同事之人,发现了软肋,就能轻易拿捏。
“贺玜,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待拿了解药,我就出来。”慈粼低头摸了摸男人紧攥不放的手,又给了贺玜一个微笑,让他放心。
直到强撑进了屋,关上木门,慈粼才单膝重跪于地,口中吐出血来。
魏梵坐在桌处,神色悠哉地看向她,那眼神似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慈粼抹去嘴角血迹,起身坐在他对面,拿过他面前的茶漱了漱,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对面之人目光沉了半分。
慈粼笑着抬头,“阁主,要不要和我做最后一个交易。”
魏梵看着她发白的面孔,泛青的唇色,双手交叉撑于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将死之人,你还有什么筹码让我与你做交易?”
“自然有。筹码很重,但我的要求却很轻,阁主不亏的。”
慈粼勾唇一笑,说话间嘴角的血又流了下来,染红了唇,此刻观及,竟有几分艳丽明媚。
明媚。
一个与贺汀兰完全沾不上边的词,怎么就忽然出现在慈粼这个多年替身身上。
出现在魏梵新的印象里。
他忽然怔滞一瞬,将头沉沉埋下,肩膀耸动,带着胸前震动,笑出了声。
“这个交易,我同你做。”
......
慈粼在失去意识前,栽倒在地的疼痛没有传来,反是瞧见对面那个模糊身影接住了她。
这倒是她从没想到的。
“你与他,倒是一对苦命的有缘人。”
第105章 乘物以游心
◎此生何求(大结局)◎
“阿粼?”
一个短暂又昏沉的觉,慈粼再醒来,是返程的马车上。
贺玜蓦地红了眼,将她搂入怀中:“你下次再这样冒险,我真的要生气了。”
她大脑短暂的空白,才想起山上发生的一切。她抬起手,反*复观看。
贺玜见她不说话,神情滞愣,一时慌了神:“怎么了?阿粼,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她忽然一笑,抬起明亮的眼睛看他:
“你摸摸我的手,比之前暖和些。还有我的身子,我就说我醒来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服用了魏梵的药。虽内力被药废了,可身子却比往常轻盈了不少。感觉全身经脉通畅,那些个肝胆脾脏的都不疼了。”
贺玜有些不信,探去她的脉,紧皱的眉头一时松缓,原本虚弱的脉络竟在此刻有力跳动,“你身体里的毒......”
慈粼露出一个笑容:“解了。”
“真,真的?”
她颤了一下睫毛,看向他,异常默了一息,道:“嗯。我答应他在不久的将来,为贺汀兰重查当年真相,肃其清誉。”
贺玜一愣,随之而道:“我当以为他提出什么无理的条件,这件事,他不提我也会去做的。本来三年前就该为她洗清冤屈,只是当时我自身不正,难服民心,便没敢累及于她......”
他覆下眼眸,苦涩一叹。
低下头的瞬间竟像个犯错的孩子般,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她动了动唇,一时哽住,伸手捧起他的脸,认真道:“怎么会这样想?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无论何时,都是。”
贺玜蓦地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滴划过她的手背。
她倾身向前,搂住他脖子,“傻瓜,哭什么?咦,你为何身上有伤?”
她瞥见下颌处一片淤青,再细细一看,额间也有:“你跟谁打架了?”
贺玜忽然止住泪,将头微微一偏,心虚道:“没有。”
不用说,她也猜到是和谁打了一架。她解开他领子,将他衣服扒开,果不其然,胸口几处淤青。
她又气又心疼:“我说你哭什么,是疼的吧!”
贺玜耳朵一红,抬手将马车的帘子放下。
内厢光线微暗,玉帘上的珠子叮铃撞出清脆的声音,颗颗光影映在男人泛红的胸膛。
与魏梵的一架厮打在泥尘里,冲动又幼稚。是很疼,但彼此都打得尽兴又痛快。
慈粼叹了口气,从匣子里翻出金疮药,命令他坐端正,将药一点点涂在那些青紫的伤痕处,警告道:
“下次不许这样冲动了,他疯你也跟着疯?”
她挑起他下颌,将冰凉的药抹在那片淤青处。柳眉轻蹙,眼里带着一丝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如何我不关心,但你浑身是伤我很心疼,知道吗?”
贺玜轻滚喉咙,双手垂在腿边无措,“阿粼,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她抬头,注视着他微红的脸,似在确定他是否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