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慰一声:“你们这的女子长得可真好看,还有衣服,也美极了。”
公冶明没看舞女,反是盯着她侧脸,那一瞬不瞬的卷翘睫毛看得痴迷:
“慈粼,有人说过你有一种独特的美吗?”
慈粼将茶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偏过头,用那亮晶晶的眼睛看他:
“有啊,殿下刚刚就说过。”
她眨着眼睛,将腮帮嚼得鼓鼓的,“可是殿下,我真的美吗?唔,又或者殿下看到的美,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一面。而那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殿下又有多少能接受呢?”
公冶明缓缓递去帕子,示意她嘴角的碎屑,温柔道:
“你很美。夸赞都是真心的,你不必否定自己,就如同你说她们很美的时候眼里也都是真心欣赏,不是吗?”
大方且不吝啬地赞美她人,一定先自身是个美好的人,才会有一双发现别人美的眼睛。
他知道眼前的慈粼看起来自信又高冷,可无时不在对美好的人和事向往。
他也见过很多容貌不凡的女子,可唯有慈粼,容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她不肯相信眼前的她,在别人眼里也是难以超越的优秀。
慈粼视线在他身上打量几圈,眼底露出几分浅笑:
“是了,这说明殿下也是个顶顶好的人,才会发现别人的美。”
公冶明摇摇头,无奈一笑,他说不过她。
折返的路上,灯影重重,女子提着两壶酒,步伐轻扬。酒壶在少人的夜街发出碰撞的清铃声,轻快自在极了。
男人步步跟随,目光深情,如灯笼下的影子,无声不舍。
直到看见小院墙下的竹影,慈粼才转身,笑着看向他:
“殿下,约好明天去看月淑花,你可要记得。”
看过月淑花,她就该走了吧...公冶明目光一深,眼底涌动着不甘,他嘴角微勾,应道:“嗯,好。”
男人身影离开后,慈粼没进院子,反是轻声喊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跟了一路。”
后面树影下,钻出一女子,她不高兴地拍拍衣裙,朝慈粼走去:
“知道又怎样,我若是不跟着你,说不定阿偡哥哥就要被你留宿在这里了!”
慈粼看向一身夜行衣打扮的祎月,转身踏进院去:“看着像那么一回事。”
祎月低极其嫌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踏进院去:
“要你说。你留在这里到底要干嘛?你什么时候走?为什么你走了还要回......”
慈粼定住脚步,抬手勾着酒壶,挑眉看她:“你陪我喝了它,我就告诉你。”
祎月眯眼,盯着她手里的两壶酒,“你该不会在酒里下了药,想毒死本公主?”
“......”慈粼转身就走。
祎月连忙喊道:“我喝!你要是敢在酒里下毒我定饶不......啊啊啊!慈粼你放我下去!!”
气势嚣张的祎月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带着腰,腾空一飞,稳稳落在屋檐上。
慈粼松开她,随意地往檐瓦上一躺,悠哉地看起月来。
祎月身子僵硬,定在原地不敢妄动,“你你你......这么高,慈粼你想摔死我...”
“站着更容易摔下去哦。”
慈粼声音悠悠传来,急得祎月心一狠,两眼一闭,也跟着躺下去。
再睁眼时,慈粼的视线含着笑,看着她:“你瞧,这也没什么难的。”
可祎月却觉得这句鼓励中带着嘲笑的意味,她不屑地嗤哼一声,道:
“说吧,你这次回来有什么目的?”
“良辰美景下,怎如此没有雅兴?”
慈粼鄙夷地皱起眉头,递给祎月一壶酒,“这是你们西融最正宗的葡萄酒,想你也不曾喝过,今日,可要尝尝?”
祎月看着塞进怀中的酒壶,嫌弃道:
“酒非女子所饮之物,本公主怎会同你一样...这般不着调!”
明明皆是女子,为何慈粼能整日混迹江湖,游手好闲,她难道没有父母管么?
祎月没有问,因为她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在身边。
有记忆起都是养在佳清王后膝下,虽不是生母却甚生母。礼仪规范、琴棋书画,焚香插花,是每日必修。
虽说普通人家的女子不学这么多,可女红理家却是一定要会的吧。
可慈粼全都不会。
祎月侧目看去,见她举手投足间多是无束无拘,那手中的酒壶随着她畅饮之举散出浓郁的酒香。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慈粼恍似夜空高悬的月亮。
看着明亮又自由。
她狠狠拔开酒塞,往口中灌去,将自己那隐晦的羡慕沉沉压在酒里:“咳咳咳!!!”
初尝酒的少女不能适应酒的浓烈,也品不出酒的醇香。
“慢些喝。”慈粼伸去一只手,抚拍着她的背。
少女忽然性情一变,恼怒地要将手中的酒壶摔去。慈粼手疾眼快地接过那险些身裂的酒壶,如宝贝般拢在怀中:
“公主啊,你不喝给我就是,怎还生气了?”
此酒温和,不会醉人,也不耽误正事,最宜雅酌赏月。
祎月红着一张脸,不知是被呛的,还是被什么气的,想要爬起来离开:
“你在戏耍我?!”
慈粼拉住她,认真道:“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祎月望了望距离地面的高度,佯装镇定地坐下,语气扬了几分:
“那你到底是谁?来西融究竟有何目的!”
“唔,好问题。”
慈粼双手枕于头下,浓浓叹了口气:“我是天齐人,家在一个穷山僻壤的村庄,因种种原因,早年加入了一个杀手门派。”
祎月瞳孔一震,往后挪了一点。
慈粼笑道:“三年前,我因执行任务而假扮天齐和亲公主来到西融,前后也不过只待了几月时日,任务完成后我便离开了,你知道的。”
“那,那你可是喜欢公冶明?”祎月鼓起勇气问。
慈粼扭头看向她,打量许久,最后一笑:“你倒是痴情。”
祎月涨红了脸,争辩道:“与你何干。你就说你是不是喜欢阿偡哥哥”
祎月没发现,自己反复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都在抖。她知道阿偡喜欢这个女人,自从三年前这个女人从西融消失后,阿偡一直在暗中派人寻找她的身影。
而她,祎月,堂堂一尊公主,却在无人可知的暗处在学习着慈粼的一颦一笑。
可如今,时隔三年之久,这个女人又再次出现,让她前功尽弃,努力白费。
她真的讨厌极了慈粼。
若是慈粼敢说喜欢阿偡,祎月便扯着她一同从屋檐摔下去!一起死也好过看着阿偡跟这样假心假意的女人在一起。
慈粼手中酒壶见了底,她手一挑,那两空壶便叮铃哐啷地顺着瓦片滚落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祎月心头一震,咽咽口水,心中默默打消了适才的念头。
“我记得这个问题,你曾经问过我。”慈粼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清冷地看向祎月:
“三年你都没想明白,看来我需要直白一点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祎月愣坐在原地。
慈粼拍拍衣上灰尘,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当你如明月足够闪亮时,周遭自然满是星光熠熠。但千万别学我这假月亮,被迷惑了去路。”
祎月接过锦盒,似也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她神色一滞,显然没想到慈粼就这样轻易给了她。
慈粼眸光定定,指着月色下远处那辉煌重重的王宫,声音悠然:
“想好就勇敢去追,但这条路必定会有些孤寂,公主不后悔就行。”
“无悔。”
祎月没有犹豫,好似慈粼的这个问题她曾在心中回答过千万遍,坚定不移。
慈粼点头,抚着她飞扬的青丝,温柔地说:
“若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见,我想能再听你回答一次。”
第100章 乘物以游心
◎“你想回去吗?”◎
重游幕园,慈粼心情有些惆怅。
时隔三年,月淑依旧开得艳丽,只不过比起曾经,如今这里还多了一架千秋。
她提裙,坐在了秋千上。
浅白色的裙摆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拂过满地的萤光花瓣,掀起阵阵清香。
“这是殿下新弄的吗?谢谢殿下。”
今日一整天没见到他,直到夜幕,见他手上的伤,才知道他是提前来这给她建千秋了。
秋千的挂绳被人握住,站在她身后,温柔无声地为她推着:
“你不嫌弃就好。”
慈粼头微后仰,对他笑道:“当然不嫌弃,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秋千呢。”
她抓着两侧绳子,声音有些兴奋道:“殿下用力推推,我想荡得更高一点。”
公冶明叮嘱她抓好绳子,迎着微风,那如月辉皎洁的轻纱上下飞舞,恍若夜间跳舞的精灵,在蓝色星光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