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善哼道:“就你有理,我讲不过你。”
手上没有客气,又是一捶。
这下倒是没能击中脑门。稚善的手被沈誉抓个正着,捧到脸前啵啵啵连亲三下。
他还故意逗她,老伴儿长老伴儿短。
一转眼来到婚仪当天。
送亲的都是稚善的朋友们,就连玄鸟也绑着红绸,别提有多么神气。喜气洋洋的氛围下,稚善竟一点儿也不紧张,临出门前还往嘴里塞了两片鹿脯。
这是沈誉担心仪式耗时长,她饿肚子,特地派人送来的,薄薄脆脆的肉脯吃起来硬香十足,既提神又饱腹。
“善善,新郎官来了——”
听了这声,榴香赶紧把喜扇递给稚善,还不忘提醒她小心脚下。
稚善莫名的眼眶生热,想到早些时候在阮家,榴香也是这样关切地守护着她。
慢慢往外走时,余光又瞥见金金、尚柔,还有平日里跟她关系要好的几个学生。她们无一例外带着祝福的笑意。
“怎么搞的,想哭。”
稚善吸了吸鼻子,尽力把情绪收住,继而拿喜扇挡着脸。
可是当她再抬头时,整个人都怔住。
视线越过喜扇,落在亲迎的沈誉身上。
他一袭薄绸婚服,衣袂鲜亮,骑在玉面金鞍的高头大马上,乌梢马鞭还镶着斗大的明珠,一如当初在窄巷遇见的那刻。
当初稚善吓坏了,以为沈誉在劫道,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恶名之下。
现在,却是坚定地走向他,把手递给他,登上喜车,由沈誉领着她回家。
第47章
◎我们一家都喜欢你◎
“礼成——”
喧腾与鼓乐之声影影绰绰, 偶尔还能听见安岚县主欢快的笑声。稚善抿着唇轻笑了下,由国公府嬷嬷领着,向内行去。
稚善对国公府并不陌生, 先前受乾宁郡主相邀,来过两三次。犹记得沈誉的院子武人气息浓厚, 如同淇园一样,摆着一排武器架, 刀枪剑戟应有尽有,生怕旁人不知他尚武似的。
如今满府触目皆是喜庆的红, 就连石阶也在大红灯笼映照下,透出朦朦胧胧的淡红光辉,想必武器架暂时被搬走了。
稚善正兀自猜测着, 余光瞥见什么庞然大物。
她倏地一惊, 侧目望去。
——竟是火焰木!
先前还没有呢,这是何时栽种的?不对, 这株火焰木怎么和阮宅的那株长得一模一样?!
“嬷嬷, 这是……”
嬷嬷笑着说:“少夫人猜得没错,前几日世子亲自去阮宅, 将火焰木移植过来。世子说这是有渊源的, 少夫人见了定会明了。”
稚善驻足观赏片刻, 方才移步进入房间。
嬷嬷等人离去后,稚善起身去窗前又看了一会儿,心下忽然软得厉害。
她何曾不惦念着这株火焰木?即便如今的阮家由柳姨娘当家做主, 说话行事都方便, 可是贸然跑过去照料火焰木还是唐突了些。
没想到, 沈誉竟直接把火焰木移栽到了国公府, 就在院子里, 触手可及,甚至每天醒来推开房门就能看到!
这人真是,也不和她讲一声,莫非为了留作惊喜?
稚善心间稍暖,甜蜜如春日流水,潺潺淌过心上。
真想即刻见到沈誉,可惜身为新郎官,他须在外面宴请宾客。
稚善先在床沿坐了片刻,又挪到桌边,吃点干果垫垫肚子。
嬷嬷离开时说马上去端馄饨等吃食送过来,这原是不符合婚仪规矩的,但国公府的主子都是开明之人,嬷嬷也就把老观念往边上放了。
可是,还没等馄饨端来,稚善先肚子疼了。
不是月信,也没着凉……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稚善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干果点心,都是些耐放的吃食,吃着也没异味,不至于坏了。
“叩叩叩。”
嬷嬷推门进来,见稚善肚子疼得额上冒汗,她大惊失色,急急唤了两声少夫人,“老奴去请府医,还请少夫人稍候!”
嬷嬷旋即点了两个小丫鬟来陪着稚善。
稚善却有些难以启齿,忍了一会儿,她终于伸出手,拉了小丫鬟说:“东圊,领我去行圊。”
跑了两次茅房,稚善总算好受一些,又有府医诊脉,果然吃坏肚子了。
“老夫为少夫人开方子,张嬷嬷吩咐膳房,准备一壶糖盐水。你们两个丫头过来,老夫教你们如何给少夫人按摩止泻。”
府医沉稳,条理清晰,众人很快忙活起来。
稚善合衣躺在床上,身下还有许多喜果硌着,她倏地起来,换到罗汉榻。
有了按摩,稚善肚子舒服一些,然而淡淡的尴尬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转而又哭笑不得地想,府中约莫有经验应对此事,毕竟前年沈誉被人下了巴豆,不也是遭遇腹泻么!
“郡主、国公不知道此事吧?”稚善问丫鬟,“前院还有那么多宾客,我们悄悄的,别让人担心。”
丫鬟让稚善放心,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儿,心中有数。
只是这么一来,洞房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出问题的估计是沈誉给的那一兜子鹿脯。他说是自己打猎得来的鹿,自己烤的肉脯,当时稚善还觉得新鲜呢,何况沈誉的厨艺稚善又不是没尝过,从没出过差错,怎的这次就……
“这几天,世子是不是去打猎了?”稚善问。
丫鬟边给她按摩,边答:“是呀,圣上、太子、世子,还有几位大人一起打猎。我们世子猎到不少呢……”
这丫鬟竟是个自来熟的话痨,叽叽喳喳讲着沈誉猎到红狐,准备给郡主做个小围脖,郡主却说这颜色鲜亮,适合稚善;又讲沈誉猎到野凫,拿来炙肉……
终于讲到獐鹿,稚善竖起耳朵听。
“世子亲手烤了鹿脯,那味道可香啦!”
果然是沈誉自己烤的。
这玩意儿还是吃人家食肆里现成的比较好,稚善默默想。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急切的足音,环佩叮当,一听就是沈誉。
“你现在还疼吗?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我看见府医身影晃过,我都不知道你病了,真可恶,我是你的夫婿了,他们竟还瞒着我!”
沈誉跟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一堆问题砸下来,稚善都不知该从哪里接话。
“还不是你的鹿脯。”稚善幽幽道:“还有谁也吃了?他们有没有事?”
沈誉愣住,听了稚善的分析才知,自己烤的鹿脯害了她。至于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沈誉心虚地说:“只有你我吃了,可能我体格强健,没事。”
稚善再次哭笑不得。
闻到沈誉身上淡淡酒气,稚善又开始肚子疼。她忙推他:“你去沐浴。”
稚善都病倒了,沈誉当然唯命是从,快快地沐浴一番。
刚要出湢室,他脚下急急刹住,记起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总要给她留个好印象,于是折返回去,仔仔细细地洗刷自己。澡豆、香胰子、甲煎粉、蔷薇露、化玉膏、木樨油,能用的全都用上。
门一打开,侍从咦了一声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世子,这味道太杂了吧?少夫人能喜欢吗?”
沈誉瞥他一眼,清傲地抬起下巴,“你不懂。”
绯衣滚滚,留下百花香气。
好在回到房间时,散去大半。
两人卸去发饰,褪去外衣,相拥躺在床上。沈誉体热,倒是正好给稚善揉肚子,此间没有旖旎,只有心疼。
“都怨我。”
“早知就不逞强了。”沈誉也是头一回烤肉脯,“片那么薄很费力,我还想着你肯定会夸我,谁知道弄成这样,害得你受累。”
稚善反过来安慰他:“其实鹿脯是色香味俱全的,真的,你别不信,你拿给我的时候我不是尝了一片嘛,好吃的。鹿是现猎,肉应该没问题,那么有可能腌肉的调料放坏了?或是没有烤干所有水分,在皮囊里闷坏了?再不济就是我运气不好,反正现在吃过汤药已经好很多了。”
“不过——”
听到这一声转折,沈誉的心都提起来了。
稚善接着说:“今晚会不会没法交差?”
“交什么差?”沈誉强自镇定,耳根却已经通红一片,“我又不是色中饿鬼,强要洞房。改天圆房也一样。”
稚善却说不是,“你没看过话本吗?貌似新婚之夜要垫一张帕子验元红,次日还要交给婆母检查。”
沈誉瞠目不已:“哪里来的破规矩?话本杜撰的吧,这你都信?反正我们家没这个说法,就算有,我也要给它废了!”
稚善看的好几个话本故事都有此环节,甚至有一本的女主人公因为帕子上没有落红,被夫君嫌弃。当时稚善和金金就此话题讨论了很久。
“好吧。”稚善的思绪被扯远了。
转念又开始思考,既然验元红是不存在的,那话本里龙精虎猛每次办事都要耗费一整夜的情节,也是杜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