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大门外一阵响动。
稚善跑到院子里一看,哭笑不得。
“家里怎的了,这么多孩子,我还以为走错门了。”沈誉风尘仆仆,一手提一个孩子。
那是学堂里最皮的两个,常常让稚善感到头疼。
现在被拎着后衣领提起来,倒是老实了,呜哇呜哇哭着求饶。
沈誉被吵的耳朵疼,面色一肃,凶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谁再哭,我把你丢去喂狗。”
两个孩子顿时闭嘴,眼泪直往下掉,只不过这次是无声的哭泣。
稚善叹为观止。
待孩子们跑到一边,沈誉大步流星地朝稚善走来,一把将她抱起。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熊猫头]柿子这次回来就不走啦
第41章
◎糖葫芦与鱼饼◎
沈誉一来就捋起袖子干活。
清扫马厩、添草料、遛马, 顺带着遛玄鸟。许是沈誉太久没出现,玄鸟都有点认不出他,直到沈誉蹲下对玄鸟说话, 这才通过声音识别成功,屁颠颠跟着沈誉。
沈誉骑在马背上, 慢悠悠地走,玄鸟就也放慢速度, 脑袋瓜还总是歪着去瞧沈誉,生怕他像仙人似的, 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除此之外,打水劈柴也是不在话下。
“沈誉!”稚善忙完手上的事情,见周围人不多, 赶紧蹭啊蹭地挪到沈誉身边, 小小声说:“辛苦啦,怎么一来就干活, 你也太好了吧。”
这会儿沈誉正砌墙, 他个子高不用踩梯子什么的,抬手就能把墙补了。
——不辛苦。
沈誉本想这么回, 但刚要开口时又改了主意, 他在稚善给他擦汗时, 挑着眉问:“觉得我辛苦的话,有奖励吗?”
稚善微微怔了下,很快明媚起来, “有!”
“咳。”沈誉没料到她答得那么快, 但既然说有奖励, 他就恭敬不如从命, 顺水推舟地把脸凑过去, 还自作聪明地闭上双眼。
预想中的亲吻落空。
甚至稚善人影都不见了。
“噔噔——”
不一会儿的功夫,稚善端着一盘点心,随手拈起一枚喂到沈誉嘴里。
“这是我新学的,你是第一个品尝的人,味道如何?”稚善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虽然自己已经先行尝过,知道还不错,但就是想听他说。
沈誉一口就咽了,根本没尝出味道,甚至还呛到:“咳咳咳……”
稚善大惊失色,一面给他拍背一面嘀咕:“有这么噎吗?我吃着还行啊。”
“不噎,咳咳咳!”
这怕是呛进气管了。
电光石火间,稚善想到自己差点溺水那回,呛到狂咳难受极了,于是瞬间感同身受,眼泪汪汪地看着沈誉。
“我去给你拿水!你再坚持一会儿!”
沈誉咳得眼睛泛红,望着稚善奔去内室取水的背影,忽而心上一软。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很是亲昵,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来了来了,水来了。”稚善直接提着水壶过来,倒了满满一杯递给他。
沈誉早已不咳,但还是乖乖喝完一整杯。
并且,没忘了告诉她:“一点儿不噎,是我吃太快没尝出味道,再给我一块,这次我好好品。”
稚善讶异地睁大眼睛。
他貌似很能读懂她的心思,竟然知道她在意,没有糊弄过去。
这回沈誉细嚼慢咽,认真尝了糕点,“还不错,这就是你给的奖励?”
稚善点头,“是啊,不喜欢?”
沈誉说:“当然喜欢。”
稚善哦了一声,感觉他的回答有点平淡,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厨艺没有到达令人惊艳到地步。
再者,倘若沈誉油嘴滑舌地说“只要是你做的点心,无论怎样我都喜欢”,那就显得太假了。
——要求真高啊。
稚善这样评价自己。
“给出奖励的人,我也喜欢。”沈誉忽然附在她耳畔说。
欸??
太突然了!
稚善紧张兮兮地左右看看,做贼似的。她推他一把,以拉开距离。
但无论怎么看,他俩都不像普通朋友在说话,这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冷不丁的,稚善想起沈誉去年底的“提亲”。
真是字面意思的“提亲”,即提出要不要先定亲。
后面他赶时间很快回了西郊大营,来往信件没提过,这次回来也没提及……他是忘了,还是不想提亲了?
稚善有点纠结,如果她主动问,会不会显得她太迫切?
但是定下亲事之后,再和沈誉走在一起,或是有更亲昵的接触,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那个冬日,和沈誉在街角亲吻果然被人看见了,并且对方还认出,或者说猜到她是住在这家的。
花籽巷里很是流传了一段时间的风月闲谈。
一想到这件事,稚善就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沈誉觉察到稚善的走神,伸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行了,不用你亲我,瞧你纠结这么久,我不要亲吻了。”
稚善抬眼看他。
心说,我本就没打算亲你啊。
午后空闲的时候,稚善和金金她们研究了一下午怎么治理学堂乱象,总算拟出个章程。
听见沈誉要走,稚善放下手中事务去送他。
两人走在晚霞铺就的路上,柔和光亮给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春日的风吹着最舒服,一缕一缕的,吹皱水面,送来花香。
稚善牵着沈誉的手,时而碎步,时而迈开大步,仔细一瞧,她在追赶花树留下的影子。
这种淡淡的闲适很容易让人沉沦,沈誉忽的想起还未向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并肩走在路上一不小心手碰到一起,整个身子都像过了电一样。
如今,照理说没那么“敏感”了,但还是会因她心动。
“我厉害吧?”稚善仰头看他,得意地说:“这一路以来我都没踩到外面。”
“厉害。”沈誉不吝啬夸夸,“曹子建要是有你一半功力,也不至于被七步困扰。”
稚善笑着捶他。
忽然,沈誉掏出一样什么东西。
他说:“中书门下签发的告身,请你过目。”
沈誉走的是门荫路子,获得低级武职殿直,这份绫纸轴卷相当于任命书,或是官凭,以后他就是有职级的人了。
虽是低品级武官,但殿直属皇帝近卫精锐,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香饽饽。
稚善看过之后,仔细地把告身卷好,归还给他,“那恭喜你啦,沈殿直。”
一想到沈誉以后就在京城,两人不用分隔两地,稚善就尤为高兴。
虽说鸿雁传书是不错的体验,但还是亲眼见到本人比较好,可以牵牵抱抱。
最为关键的是,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落在纸上的字画终究是死板的,局限的,稚善又是敏感多思的性子,偶尔会想,沈誉的这句话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勉强为之。
如今见到人,可以看清他的神态与表情,再好不过了。
沈誉将告身收了,陡然发觉稚善越送越远,他们早已走出花籽巷的范围,来到河边。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下,臂弯里一直挂着的是一件薄氅,沈誉问稚善:“河边有风,冷不冷?”
“都春天了,怎会冷?小风吹着很惬意呢。”说罢,稚善的目光随着沈誉,一起落在薄氅上。
说来也怪,他气血足不怕冷,怎的出门还带外披的氅衣?
沈誉读懂稚善眼中的疑惑,抬起手指蹭蹭鼻尖,不自在地漫声说:“因为上回见你,你很冷,而我只顾自己,压根没想到给你带件罩衣……”
他声音里不乏可惜,再回京已是春日,即便准备了取暖用的手炉、氅衣好似也没用了。
看来有的事情错过就是真的错过了。
“原来如此。”稚善轻轻嗯了声,把氅衣从他臂弯里抽出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忽然冷了,正好用得上。”
氅衣展开之后,稚善惊讶地发现这衣服的大小根本不像他自用的,莫非是特地为她准备的?
他是自己去买的,还是让府里下人买的呢?
一想到沈誉去买女子穿的氅衣,稚善就有点忍不住想笑,估计把他为难坏了。
“笑什么。”沈誉在稚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别别扭扭地说:“旁人有的,你也要有。”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句话,迎面走来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两鬓斑白,但依旧恩爱如初。
两人挽着手,互相搀扶着走在春日的晚风里,妇人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许是牙口不太行,妇人费劲巴拉才咬下一小口,不过糖衣的甜蜜一下子让她笑弯了眼睛。
而她的身旁,她的丈夫也在温和地笑着。
稚善和沈誉一时间失了言语。
直至夫妇走远,他俩才慢慢收回目光。
柳树下,他们四目相接,心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