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已经走进马市,许多店家都在招揽顾客,对方的笑脸和声音占据了稚善的主要注意力。
大体方向上,稚善想要一匹白色的、通人性、不那么温驯却又不会突然发癫把她置于危险境地的马。
稚善边看边对沈誉说:“草料我自己买,不用世子费心了。不过草料太重也是一个问题,等会儿我想去看看板车,平时我和榴香搬运重物也好有个‘帮手’。”
“也好,买完马我们就去看板车。”
沈誉答应得很痛快,心底却有点伤心。
板车是死物,价值顶破天也才三百文。他可是活生生的正当年的人,不比板车有用?还不用花费她一文钱!
不过沈誉知道,自己无法随叫随到,每时每刻围着薛姑娘转。既然无法做到,就不要轻易给出允诺。
好吧,输给板车,他认了。
稚善挑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主要是这漂亮的毛色让她想到了玄鸟。
实在太好看了。
说起来,有些时日没见到玄鸟,稚善问起。
沈誉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玄鸟和我阿娘不对付,我自己是搬回国公府住了,但玄鸟的去向实在是个问题,总不能一直把它圈在我的院子里。”
“郡主不喜欢狗吗?”稚善问。
总觉得玄鸟那样英气的小狗,会很受欢迎。
沈誉道:“也不是,打猎的时候阿娘也会带细犬,我看她没有不喜欢。搞不懂,或许是玄鸟打破的那个花瓶很名贵?”
沈誉回想了一下,瞅着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些粗陋。
听到这里,稚善提醒:“会不会那个花瓶对郡主来说意义重大?而且是独一无二的,打碎了没法黏起来,也没法再买一个作为替代品。”
沈誉表情一滞,还真是,他没考虑到这一点。
“薛姑娘,真是谢谢你点拨了我,今日回府我就找嬷嬷打听一下。”
养猫养狗都看眼缘,养马也一样。
他俩在一旁说话时,被稚善看中的这匹白马竟十分通人性地在一旁认真听讲。
观它神情,像极了大家聚在巷口讲闲话时,站在人群里听不懂却好奇,强行在听的小孩子。
稚善扬起笑意,摸摸马头,声音也柔软了许多,逗小孩般的语气:“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偏偏这匹马儿特别会撒娇,就跟玄鸟似的,眯着眼拿头蹭稚善,还发出嗯哩嗯哩的叫声。
“太可爱了啊!!”
稚善爱不释手,当场就要牵着马回家。
不过在付账的时候,稚善理智犹存,第一次尝试还价。
刚搬到花籽巷那日,听徐大婶和人讨价还价,砍得特别狠,一下子开口就是一半的价钱。
稚善不敢这么狠,只还价十两。
最终以八十八两成交,沈誉付了账,稚善牵着马,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一路上和马儿说说笑笑。
沈誉也不觉得遭受冷落,而是觉得……觉得薛姑娘那句话说错了,不是白马可爱,而是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可爱的人!
而可爱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白马,好眼光!
马儿悠闲地迈着蹄子,颇有些优雅,瞥见沈誉炯炯目光,也不在意,只管昂着脑袋,威风凛凛。
其实稚善有点想骑上马背,策马转转,但沈誉过来时没有骑马,她骑的话岂不是变成一人骑马一人行走,那画面太奇怪了,搞得沈誉好像是她的牵马小厮。
于是稚善静静地摸摸马头,走在沈誉和白马的中间。
转弯时,白马的头忽然朝稚善这边一拱。
稚善没站稳,趔趄地撞到沈誉的肩膀。
沈誉宛如被火钳烫到,竟颤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扶住稚善。
只不过,他扶的是腰。
“啊!”两人同时惊呼,同步跳开。
白马缓缓转过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俩瞧。
沈誉迅速脸红,不仅是脸颊,他的耳朵脖子跟着一起泛红。也不知怎么想的,他朝稚善鞠躬道歉:“我不是有意的!薛姑娘,我发誓我只是想搀扶你。”
谁知稚善也是一惊一乍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他弯腰,稚善出于本能也跟着弯腰见礼。
嘴上还客气地说着:“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沈世子,我知道这是意外。”
场面变成了两个人互相鞠躬。
这是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稚善嚎叫不已,赶紧站直,还一本正经清了清嗓,对沈誉说:“我打算上马背感受一下。”
“好好好。”沈誉忙不迭答应。
马镫、马鞍是一应俱全的,但沈誉还是帮她检查了一下,并且在稚善准备上马时,帮她牵着缰绳。
稚善坐稳后一看,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好了,这下真成牵马小厮了。
第26章
◎不气馁◎
稚善骑马回了花籽巷。
下马时腿脚一软, 险些当场栽倒,她扶着马鞍好一阵平复呼吸。
“善善——”
榴香听见动静,连忙过来开门, 见到高头大马而且还是白色皮毛,榴香夸张地哇了一声。
“好漂亮的马!起名了吗?它叫什么?我可以摸它吗?它会不会不高兴?”榴香一叠声问了好多问题, 回过头才注意到稚善的表情。
好怪!
介于微笑和皮笑肉不笑之间!
“怎么了吗?”榴香问:“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下子把稚善问倒了。真要说起来其实没什么, 不过是她没站稳,沈誉扶了一把, 只是很凑巧他的手扶在腰上。
离得那么近,就算他想扶肩膀或者手臂,也不顺手啊。
但稚善还是很在意。
衣衫轻薄, 她好像感受到沈誉掌心的温度了, 即便只是一瞬间的接触。
“没什么。”稚善不知该怎么和榴香讲,干脆咽回去, 不讲了。“我买了独轮木板车, 还有马的饲料、食槽,一会儿有伙计送来, 我们先整理出马厩的场地吧。”
至于给马起名……稚善问榴香有什么想法, 后者说起她们给玄鸟起过名字, 可惜知道玄鸟本名之后就没叫过了。
“那不如叫它小银?”稚善道。
“好啊。”
稚善又道:“木板车我们可以用来搬运重物,也可以给你装填货品售卖。”
说起这个,榴香差点忘了, “我做了咸口的秤砣子浆水, 你来尝尝。”
两人携手进堂屋, 一人一份浆水。
稚善对榴香的手艺很信得过, 也特别支持她支个小摊售卖吃食, 这样的话书院收假后,也不怕榴香一个人在家孤单。
仲英书院的学子基本上出自官宦人家,没有寒窗苦读的概念,寻常书院私塾会在夏收、秋收时放田假,而仲英书院是在酷暑、寒冬时给假。
但有一点很相似。
女子嫁人后在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不再进学堂。
一进门稚善就听同窗议论,有一位乔姓姑娘这次收假没有回来,听说在家备嫁,绣嫁衣,婚仪也不远了,就在年内。
另一位缺席者便是阮渝了。
但因为案子涉及稚善,同窗们只敢小声议论,不好咋咋呼呼当着稚善的面说闲话。
金金随母亲回外祖家避暑,恰好错过了这桩事情,但她已经从父亲那里了解过。
“善善,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没陪在你身边……”金金歉疚地抱着稚善的胳膊。
她还特地为稚善打听了阮昇的情况。
“太尉作乱一案闹得很大,我爹忙得团团转。”金金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才和稚善咬耳朵:“阎太尉太大胆了,他在郊外有个隐蔽的庄子,里面关了好多童男童女,说是每日采新鲜的血用来滋养他的身体!”
这太过耸人听闻,稚善险些没反应过来。
金金又道:“阮昇是阎太尉的人,他负责的就是这个勾当!唉……说的难听点,要不是榴香被阮夫人运出府活埋,她可能会被阮昇拉去献给阎太尉!”
活埋,或是采血。
任何一个可能性发生在榴香身上,都是稚善不愿看到的,况且这件事本就是阴差阳错……
金金又道:“阎太尉还私造兵器呢,这是杀头的罪行!还好阮昇没有涉及私造兵器,不然牵连阮家全家,有可能你都逃不过。”
但戕害百姓这一点,是实打实的,甚至阮博约都遭到波及,被贬谪至岭南。
得知这个消息时,稚善正陪着榴香出摊。
她们现在住得离阮家远,但阎太尉的案子太大了,上京所有百姓都在议论。
说起阮家时,几个阿嫂还颇为唏嘘地说:“主母被休,还蹲了牢房,长子砍头,主君贬到岭南……谁能想到啊,现在阮家成了姨娘掌家,唉,以后也不成气候了。”
稚善和榴香对看一眼。
阿嫂口中的姨娘是朝盈的生母,存在感极低的一个人,每次见到苏氏,柳姨娘都做小伏低,对稚善这个客居的表姑娘也十分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