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会痛苦?”苏见绮走到月光中,微微一笑,“虽然你不是杀死秦之朗的凶手,却是差一点就杀了我的凶手,把你亲手送到警局我感到非常痛快。”
廖光未的笑容敛了敛。
“我知道你还想完成你的完美杀人计划,但是,我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苏见绮的声音仿若恶魔低语,一字一顿道,“你的计划里将会永远缺一块亲生母亲的拼图,变得不完美。”
这句话直接戳中廖光未的软肋,他的表情终于崩了,激动质问她想干什么。
他怎么能忍受自己的计划残缺一块?
这时,苏见绮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黑暗中的秦之朗。
他立即心有灵犀,抬手操纵鬼火。
霎时间,墙角处就站了一排血淋淋的“人”。
五名受害者的幻象出现在眼前时,廖光未终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但还在嘴硬:“我既然杀了他们,你觉得我还会怕他们的鬼魂吗?!”
苏见绮没再理他,转过头,对着房间的黑暗角落喊了一声:“方姨,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角落处的人点了点头。
廖光未愣了一下,可惜被那些血淋淋的鬼怪挡住,他根本看不清那里究竟站着谁。
相较于这些鬼怪,未知的恐惧更加令他不安。
他拼命地质问,叫喊,但四周都死寂得厉害。
忽然,他冒出一个念头——即便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听见。
要是他死了,他的计划就会永远残缺一块!
苏见绮看见廖光未脸上浮现惊恐的表情,终于爽了。
她准备离开,一转头,撞上了冰冷结实的胸膛。
秦之朗似乎忍耐了已久,每一寸肌肉都积蓄着某种可怕的力量,连带着燃烧出来的气息也更加浓郁辛烈。
他的眼神充斥着浓浓的怨愤——你一天没有理我了。
苏见绮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也忽视了他一天,是有点难为这位占有欲极强的男鬼了。
于是她主动环住他的腰:“走吧,我们回家。”。
秦之朗自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她,一把将她横抱起,转身离开。
她和秦之朗的关系,不再是猎物和猎手。
——两个都是富有攻击性的狩猎者。
短短几天,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渐渐达到了一种近乎和谐的平衡。
双方都是强势的性格,轻易不会让步,想要对方心甘情愿的帮助或者服从某事,他们就会在另一件事情上做出妥协和让步。
就比如今夜。
为了抚平秦之朗被忽视已久的暴怒,在他还没有行动之前,苏见绮就主动凑过去抱住他,亲吻他。
甚至是,无辜地眨着眼睛,主动覆了上去,轻轻磋磨撩拨。
这并不是讨好,她也很想填满自己巨大的空虚感。
在这件事上,她和秦之朗一样食髓知味。
霎时间,秦之朗顿时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浑身震颤,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见绮眨眼:“怎么,你不想要吗?”
秦之朗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说不出话。
他的身体极为敏感。
明明主导过更加疯狂的情事,却仍然不耐受。
尤其是,受不了她的指尖磋磨打转。
湿黏而浓郁的气息充盈的刹那,秦之朗像是激活了狩猎因子的猛兽,反过来将她压在身下,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今夜之后,你是不是就彻底不用去想那个凶手了?”他呼吸急切地问。
苏见绮没想到这疯子还在不满,笑了笑:“是,事情已经解决,不会再想了。”
第81章 珠宝店
廖光未死了。
医生早晨查房的时候看见他躺在病床上,双眼充满红血丝瞪得老大,肌肉绷紧,双拳紧握,典型的惊恐死状。
离奇的是,门口的监控并没有拍到有人进出,守在门口的两名警察也并未听见里面发出任何声音。
可他就是这么死了。
估计是活活吓死的。
王书鸢赶到之后,立即紧急封锁了精神病院,任何人不得离开。
调查过程中,她着重询问了昨天刺杀过廖光未的柳莺。
柳莺本来是一声不吭,听见廖光未死了,她立即有了反应,笑了一声:“真是苍天开眼,终于有人给我儿子报仇了。”
立刻,王书鸢就想到苏见绮所说的——何雯雯并不是凶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事到如今,柳莺知道瞒不下去了,如实告知了当年的事情。
包括她是如何遗弃了她的儿子。
一开始,柳莺并没有下定决心找凶手报仇,可是眼看着五具受害者的尸体都被找到了,她儿子的尸骨却没有一点下落,她还是慌了。
她知道,要是不说出来,她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孩子的尸骨了。
“那五具尸体都找到了。”她眉眼间尽是急切,“你们有没有找到我儿子的尸体,他才一岁。”
王书鸢皱了皱眉,默不作声打开资料夹,拿出了一张照片。
警方在调查案发现场的时候,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找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白色水泥块。
因为这里堆积着各种绘画用的雕塑和石像,一开始并没有人留意到。
是警犬绕着这个水泥块不断打转狂吠,警察察觉不对,才开始进行拆解。
最后,拆解出来了一岁婴儿的人体骨骼。
柳莺一下红了眼眶,接过婴儿白骨的照片。
王书鸢蹙着眉,冷声道:“要不是你把他遗弃,他也不至于死在凶手的手里……等待法律的判决吧。”
柳莺抱着照片,泣不成声。
这部分事情结束后,王书鸢把这里交给其他警员,继续调查杀死廖光未的凶手。
这时,法医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证实廖光未并不是惊恐而死,而是被人注射了过量的氯/化/钾。
精神病院的医生和护士们成为了最大嫌疑人。
王书鸢却有其他的想法,因为在苏见绮的计划中,孙大勇的妻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她找人要来了曾在这里工作过的人员名单。
凭着记忆,她认出了这里的保洁阿姨方晓婉,就是三年前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受害者家属。
上面显示,她在半个月前来精神病院应聘保洁,昨天刚刚提出离职。
如果王书鸢没有记错,方晓婉曾说她是某医院的护士。
……
另一边,苏见绮到达墓地时,远远看着一个清瘦的背影。
方晓婉正在亲手描摹孙大勇的名字,将尚在人间的红字,一点点覆盖上沉重的黑色。
她喊了一声方姨。
方晓婉这才回过神,抬头,看着她笑了笑。
描摹完毕后,她放下画笔,看着自己这双粗糙的手,忍不住感叹:“我这双手也是救过不少人的,没想到现在,却活生生杀了一个人。”
“南丁格尔小姐要是在天上看着我,肯定会觉得我根本不配做一个护士。”
苏见绮舒了口气:“方姨,这件事你可以不沾手的……”
方晓婉摇了摇头,笑道:“小苏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而且,我并没有后悔。”
昨夜,苏见绮离开后,只有方晓婉一个人看见了——廖光未狂妄地复述着杀死每一个受害者
时的场景,简直像个地狱里的魔鬼。
他复述着杀死孙大勇时的场景,方晓婉则居高临下按着他的胳膊,冷静地一点点推进注射液。
最后的几分钟,廖光未看清了方晓婉的这张脸,和孙大勇手机屏保的照片一模一样。
他挣扎着,狂笑着,扭曲着:“那个男人临死之前还想跟你说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会激动地想要知道。
然而,方晓婉根本无动于衷。
和孙大勇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就能猜到他会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一句:对不起。
几年前,他们大吵一架后,孙大勇负气出门,宁愿独自住在桥洞底下也不愿意回家。
方晓婉脾气也倔强,他不服软,她也不会低头。
谁知,那竟然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你知道我们当初是因为什么吵的架吗?”方晓婉转过头,笑着看向苏见绮。
“为什么?”
“我说他炒鸡蛋没放盐,他说我难伺候,一来二去就翻起旧账来了,吵得不可开交。”方晓婉笑出了声,也擦起了眼泪,不知是笑是哭,“其实就是因为那盘没有味道的鸡蛋。”
“我有时候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斥责他没放盐,而是自己去厨房拿一下盐,我们是不是不会吵起来——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苏见绮没有说话,仿佛在她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身边人的离世总是会让人陷入一个[如果当初]的怪圈里。
此时,她们站在公墓的最顶处,一转头就能看见半山腰飞驰而来的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