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鬼,真是越来越有手段了。
这三天,秦之朗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正常。
每晚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睁开眼就会发现,他不知餍足,紧紧抱着她,鼻尖感受她颈侧动脉跳动的节奏。
同时,他的眼神极为认真和虔诚,就给她一种错觉。
他似乎在感谢她的心跳,她的体温,她的活着。
等到苏见绮终于可以离开别墅做一些正事时,已经是三天后。
秦之朗自然不会想让她离开这里半步,甚至准备好了坚固的铁链,但他拗不过苏见绮。
听说她要离开,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流露出尖锐的杀意。
若是过去,他定然会冷不丁拔出匕首,抵在她的动脉,恐吓她留下。
但现在,他总是最后妥协的那一个,气急败坏地俯下高大的身体,额头抵
在她的心口,靠她的温暖和气息来平复自己暴怒的心情。
可能因为,苏见绮总在她耳边强调,他们的关系已经是丈夫和妻子。
他便放下了狩猎者的念头,收起匕首,甘愿妥协。
每一次看见秦之朗怒火中烧,最后都会埋首于她颈间时,苏见绮都会有种微妙的满足感。
就像是和危险的大型猛兽/交锋,最后她赢了,成功驯服了他。
当然,他仍旧不改强势和危险性。
在这些事情上他选择妥协,就意味着,他会从某种事情上找回主动权。
于是整整三天,苏见绮几乎没有下过床……
因为秦之朗这个疯子,在警局里和王书鸢交谈的时候,她的双腿时不时就会不明缘由的发软。
——他的视线直白而露骨,隔着空气,都仿佛入侵其中。
她不禁分神想到他们的曾经。
他从苏醒过来就对她充满了杀意,几次差点割断她的喉咙,谁能想到,现在竟然将她视为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思及此,苏见绮勾了勾唇。
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书鸢关上门走回来,发现她这笑容:“感觉你心情越来越好了,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她摇了摇头,继续问:“没有一点关于杀害秦之朗的凶手线索吗?”
“正在调查中……”提起这个,王书鸢的表情变得沉重,“事到如今,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交个底,那副尸骨究竟是不是你偷走的?”
苏见绮想了想,耸了下肩:“真不是。”
王书鸢似乎没信,眼神犀利盯她。
既然没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苏见绮打算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警员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廖光未刚审讯完就突然犯病,整个人大喊大叫像疯了一样。
王书鸢一听,放下手中资料就急匆匆赶去。
苏见绮进不去警局的内部,只能远远地张望了一眼传来嘶吼的走廊。
直觉告诉她,廖光未是故意的。
作为同有杀人基因的同类,她十分能理解这个人的不安定,就像天生的好勇斗狠者,哪怕拔掉了他的獠牙,他也会挣扎到最后一步。
廖光未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不可能放着这个好用的底牌不用的,肯定还想以自己的精神类疾病来脱罪。
他要是不在警局做些什么,反倒不正常。
离开警局时,苏见绮遇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作为受害者家属,老何、李秋娘和程溯几乎天天都来警局,盼望着能早点将凶手定罪。
李秋娘看见她,红着眼眶询问:“小神婆,我听说可能判不了凶手的罪是真的吗?那我家雯雯就那么白白死了?”
苏见绮不好说什么,只能让他们相信王书鸢。
程溯看着她,关切询问:“最近怎么样,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
苏见绮其实挺想和程溯说两句话的,每次看见他总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可是因为某个疯子的情绪不稳定,她怕引火烧身再波及到程溯,摇了摇头就走开了。
毕竟秦之朗亲口承认过,他想杀死程溯。
回去的路上,苏见绮转道回了一趟镇东的出租屋。
上次闹得那么大,直到现在楼底小院里仍残留一大片烧焦的痕迹,邻居们见到她,都是震惊和恐惧居多。
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神。
看着家家户户对她避而不及的样子,她深切明白这里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不过,她也没想在这儿继续住,只是回来收拾些东西拿走。
上楼的时候,碰见了房东阿姨。
房东阿姨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只知道自己的房子租给过杀人凶手,忙着让保洁公司将里面好好清理。
两人攀谈了一会儿,房东阿姨突然神秘兮兮告诉她一件事:“楼下的柳莺感觉魔怔了似的,昨天我回来拿东西,看见她在院子里磨刀,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苏见绮等她说。
“她把一直养的那只大公鸡给杀死了!”。
她一怔,这个消息确实出乎意料。
黄神婆一再嘱咐过柳莺,要想安稳度日,必须要喂养一只阳气重的大公鸡,哪怕是鸡死了也要在当天续上一只新的。
这么多年,柳莺一直在老老实实遵守规矩,没道理亲手宰了公鸡。
苏见绮越想越觉得奇怪,回到屋子推开窗户,确认了一下。
果然,正下方的鸡笼里只剩了几根毛。
尽管她一时间还不能判断出这代表什么,但预感很不妙。
将珍视的东西毁灭,这是一种颠覆性的变化。
又想到警局里廖光未的异常,她马上了联系王书鸢。
得知警方找到了廖光未亲生母亲的照片,而他又是在见过照片过后不久开始发疯的,她突然就明白了,他此次发疯的意义——完成他杀人计划里最后一块拼图。
迄今为止,廖光未的计划还不完整,缺少代替他亲生母亲死亡的人。
他虽然暂时被关押警局,但仍然没有放弃完整自己的计划。
这次的突然发疯一定是有目的的。
苏见绮马上向王书鸢确认有关她亲生母亲的衣着和特点。
得知是一条红裙子,她几乎立刻就确定了廖光未的目标——柳莺。
他和灵媒扮作父子住在这里的时候,一定见过爱穿红裙子的柳莺,但是那时他并不知道亲生母亲的长相,所以没有出手。
今天的照片让廖光未确认了目标,于是就装疯试图离开警局。
闻言,王书鸢破天荒大骂了一声:“廖光未已经被送去郊区的精神病院了。”
苏见绮一下就想起柳莺是那家精神病院的志愿者:“凶手只差最后一块拼图就完成了计划,他一定会去杀了柳莺的!”
即便廖光未被暂时看管,柳莺也会想办法接近的。
柳莺杀死大公鸡,很有可能是破釜沉舟,准备亲手杀了害死她孩子的凶手。
后来,在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苏见绮的猜想。
警察和医生将假装昏迷的廖光未推进医院时,柳莺突然拿着锋利的剪刀冲了过来。
然而,早就将她视为猎物的廖光未抢先一步,当着警察和医生的面,挟持了柳莺。
眼看柳莺手里的剪刀被凶手握着,即将成为割开她自己喉咙的利器,及时赶到的王书鸢,一枪击穿了廖光未的腿。
下一秒,几个警员一拥而上,解救了柳莺,狠狠按住廖光未的四肢。
然而,廖光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否认自己想要杀人。
再加上他一瞬切换成了无辜的主人格,警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暂时关在特殊病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轮流看守。
苏见绮到的时候,意外已经结束,廖光未被关进了病房。
柳莺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边,脖子缠着绷带,魔怔了一般,不住念叨:我怎么就没杀死他呢?
苏见绮走到特殊病房门口,向里张望。
廖光未像是有某种预感,倏然睁开眼。
可能其他人会很难判断廖光未的人格切换,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凶手的人格。
他根本没有切换到主人格。
那种疯癫而残忍的眼神,哪怕装乖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廖光未一定还没放弃完成自己的杀人计划。
他的眼神带有嘲笑,苏见绮越看越
觉得不爽。
半夜,她在秦之朗的帮助下,悄无声息来到了这个看守严格的特殊病房。
病房里没有灯,仅有一缕月光洒入。几乎是在她到达的下一秒,廖光未就睁开了眼睛,俨然一只随时警觉的猎食者。
苏见绮站在黑暗处,最后向他确认:“你真的没有杀死秦之朗吗?”
少年缓缓扯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我没有杀他。”
“你早在三年前就知道我错了,但你一直选择不说,就是为了看我的好戏?”
“你不是自诩聪明还故意挑衅我嘛?”廖光未咯咯笑了两声:“怎么样,把我亲手送到警局却发现不是你想找的凶手,是不是觉得痛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