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了半天,就是要跟他说这个嘛?赵东临觉得怪怪的,似乎从皇后嘴里谈及婉儿是一件很别扭的事,而且皇后这个口吻……他隐隐觉得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所幸这个话题在他们之间也不算敏感,他稍稍提着的心放下,又觉得皇后颇有点多管闲事,淡淡道:“我知道,我没跟贵妃生气,不过这几日忙了些,等闲了就会去看她的。——皇后忙了这一日,还不累吗?我要歇息了。”
孟古青闻言心头一紧,眼睁睁看着小皇帝将批好的奏折放好,迈开长腿朝寝宫走去,她连忙跟上,见他将被头发洇湿的中衣脱下来,眉头更是要打结。赵东临跨去里面坐着,顺道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被子,等皇后进来躺好,帘幔放下后,少年深邃笔挺的面部轮廓蒙上一层阴影,呼吸相闻,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变得灼热,“皇后……”
幸而语调清晰,不像是想做什么的样子,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道:“皇上记着了,太后要问的,徐贵妃……”
话未说完,听到身边人叹了一声,迅速转身向里,懊恼道:“有话明儿再说吧,我真困了。”
果然讨厌她婆妈啰嗦,孟古青放下了心,心想对不起,你不喜欢,以后你再来,我还得聒噪。
第008章 、皇后没来看他
大武的皇城选定了前燕旧址,巍峨广阔,后宫一片都在西北角上,凤仪宫更要远些,再往外是几个无人居住的冷宫,说起来凤仪宫也算是冷宫一座,不过因为住了皇后,皇后的仪仗不能减省,身边总也有几十个伺候的,添了点人气。
凤仪宫大归大,其中所植的花草树木也繁盛,皇后娘娘又热爱花花草草,天晴的时候还亲自上手栽种,专门辟出来一个空房间做暖房,每一日惦记着不能水浇多了,不能冷着了。前两日忽而降温,傍晚时分开始落雪珠子,已经睡下的娘娘惦记着暖房的花,还爬起来看了一趟,养的精细,花也争气,这几日几盆水仙陆续开了,粉粉嫩嫩的,花香四溢。
凤仪宫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一场雪后,腊梅开的热烈如火。孟古青选了几盆开的最好的水仙,又剪了一支二尺多高的腊梅,叫给太后送去。一时回来的宫人说太后很喜欢那腊梅花,当即便叫人放在暖阁里,方便观赏,又说太后病了,出门的时候徐贵妃正巧过去请安,亲自给太后侍奉汤药呢。
连徐贵妃怀着身子的人都过去侍疾了,她不去看看倒说不过去。幸而太后不过因着降温下雪,着了点凉,并无大碍。太后年近三十才得了一个皇子,生产之后身子便不好,常年来劳心劳力,如今已然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才会急着将侄女迎进宫里,操持宫务,如今手上的事情渐渐少了,将养了这一段日子,精神头倒还好,看见皇后到了,笑道:“宫里几处红梅,数你宫里开的最好,你别小气,给贵妃她们都剪几支瞧瞧。”
徐贵妃怀孕之后,看在孙子的份上,太后和蔼不少,如今见她挺着肚子来看望,端茶倒水,亲自喂药,无微不至,心里多少也生出些欣慰,计较的心也淡了,好脸色也不吝啬了。孟古青听太后这样说,自然笑着应好,吩咐跟着出来的明霞回去带人多剪几支,各宫里都送去,转身陪着太后说话。
太后支撑不住,幸而皇后来了,又交给她一件事情操办。大武皇朝的太庙寿皇殿本来从小皇帝登基开始就在修建,因着前燕皇朝跟西南赵士诚与武朝大军常年相持,互有胜负,军费耗资巨大,断断续续几年也没法完工,如今太后自己的身子也不好,越发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几个月来才速度投放了不少人力财力进去,原是太后亲自盯着的,如今也不成了。
看得出来太后对这件事很上心,孟古青恭敬接旨,心想正好,太后给她的管事姑姑还不知道怎么支开,监工祖庙修建这么重要的事情理应交给行事稳妥的姑姑。
此时刚刚下朝的小皇帝从太和宫出来,回到自己的皇极殿,喝了一杯茶,开始看折子。朝堂上还是老生常谈那一套,几个手握重兵的叔叔仗着自己打江山的功劳,面对前燕锦绣河山,什么都想要,根本就看不起他这个坐享其成的黄口小儿,他还拿他们没办法。首先武朝根基不稳,前燕跟几个造反势力还没有根除,太后顾虑很对,他还很需要叔叔们带兵平乱,再者他手下能带兵的人又太少,根本比不上骁勇善战的东胡人,南人对武朝也没有归属感,大多还持观望状态,有才有能力的人现在还不肯入朝为官,他手里没人,根本就压不住那几个叔叔,压不住就没人敢给新朝效力,这完全是一个死循环。
赵东临恨恨地合上一本又是为东胡武将请功讨赏的折子,想想连年征战下来空虚的国库,一个头两个大。皇后说的没错,他是居高临下能看清楚下面每个人的秉性欲望,可他满足不了那些欲望,就没人给他效力,手上握着狼毫的小皇帝神色端凝,盯着奏折沉思。
冯天保瞅准了皇上空闲的当儿,在一旁轻声道:“皇上,皇后宫里来人了。”
“皇后来了?”赵东临抬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连自己都没发觉轻松语气,“那你还不快请进来,正好我找皇后说点事。”
冯天保微微尴尬,不敢直视皇上带笑的眼睛,低下头道:“不是皇后来了,是皇后宫里的扶桑姑娘来了,说是皇后宫里的腊梅开的好,皇后娘娘叫剪了几支,送往各宫,咱们皇极殿也送了一支来,皇上想放在哪里?”一旁的宫人已经抬了一支汝窑净瓶出来,水也装上了。
静默了一会儿,冯天保听到皇上恢复淡定的语气,“哦,就摆在暖炕桌上吧,我看折子累了正好歇歇眼睛。”
听说要给各宫送腊梅,凤仪宫的宫娥们不敢怠慢,给皇极殿挑了一支最好的最先送来,那纵横而出的枝干如蟠螭蜿蜒,小枝裂冰般四散分歧,花骨朵儿密聚如林,开放的花瓣妍媸如血。赵东临盯着看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方才那惊喜的感觉,希望落空后还未消散干净的失望情绪依旧萦绕,就觉得有点丢人,他又不喜欢皇后,皇后没来看他,有什么好失望的……
太后病了,皇上放心不下,政务再忙,每日也要抽空去瞧瞧,自己去不了,也得叫太医署的太医去瞧了再来汇报。宫里众人都知道皇上这几日往太后宫里跑的勤快,少不得过去献献孝心,不过太后不喜欢人多嘈杂,除过亲侄女皇后,后宫诸人一律不许去打扰,倒是徐贵妃沾了肚子里龙种的光,三五不时还能去瞧瞧太后。听说太后待徐贵妃不但芥蒂全消,破天荒地又赏了几次东西,这龙种可真是好使啊,看得众人眼热不已。
孟古青其实不太建议孕妇总在雪天出动,奈何徐贵妃一直以来得不到太后认可颇有点战战兢兢,如今太后稍微给了点好脸色就想趁热打铁,消除太后对她的芥蒂,这也无可厚非,外人不好多加干涉,只好嘱咐贵妃宫里人小心看护,缓行缓归,就这么着,这一日还是出了意外。
近来雪停了,孟古青惦记着太后交代的任务,吃过早膳就安排太后给她的韩姑姑去太庙瞧瞧。韩姑姑年纪大了,凤仪宫位于西北角,太庙坐落在皇城的东南角,还要过午门,这一趟过去总有几个时辰。孟古青叫采薇几个给韩姑姑弄暖和点,韩姑姑自己也要穿厚实,将人送出门,就有小宫娥来报,徐贵妃在御花园摔了。
孟古青吓一跳,赶到蒹葭宫,太医署的太医来了四五个,殿里还跪着两个宫装打扮的女子,她记得这两个都是来给她请过安的,一个珍嫔,一个曹美人。见这架势,脸都吓白了,不管她们是有意无意冲撞了徐贵妃,这会儿的害怕不似作伪,孟古青径直进了内室,徐贵妃卧在床上,脸色不好,唇色也白,幸而给徐贵妃把脉的老太医
面色如常,切脉诊了一会儿,说是无大碍,不过受了点惊吓,静养就好了。
诊断结果说是不严重,可看徐贵妃那模样,怀孕之后反而瘦了,下巴尖尖,可不算多好。被皇后一追问,老太医就说明白了些,本来徐贵妃这一胎就有些艰难,孕反严重,胎火旺,想来夜里时常无法安寐,兼之心思过重,忧虑交加,可不是就不好嘛?
想想也说得通,徐贵妃刚怀孕,宫里便流言四起,她在现代还见识过网暴的厉害,何况本来就看中名声的古代人,徐贵妃恐怕深受其扰。胎还没坐稳,娘家又送来一个分宠的,虽没成功,人现在还在她宫里住着呢,徐贵妃又特别在意太后的评价态度,这些日子拖着沉重的身子侍疾,是个人都得累。
内耗这个东西,除非自己想通,别人劝是没什么用的。孟古青听完,只叫徐贵妃好好休息养胎,什么都没有孩子重要,听她这样说,徐贵妃略微诧异,半晌重重点头。至于屋外面跪着那两个,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说起来也都才十几岁,在御花园打个雪仗也不算什么错,错就不该打在徐贵妃身上去,徐贵妃既然没事,要不从轻发落?
孟古青纠结着出来,又问了一遍事情经过,跟徐贵妃的丫头红芙陈述差不多。她这里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徐贵妃的乳母徐妈妈出来了,笑着福身行礼,“劳烦皇后娘娘百忙之中还要处理这些小事,贵妃娘娘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想跟娘娘求个情,贵妃并无大碍,请皇后娘娘就不要罚两位贵人了,只当给孩子积福,这事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