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知道妈妈说的其实是对的,她家有个很受宠的姨娘,其他人聊起时那挤眉弄眼的样子,不就是说她床上功夫好么,虽抹不开面子,为了最终的目标还是道:“这种事,怎么好让静妃娘娘帮我去找,传出去不丢死人了。”
“当然不能事事都劳烦娘娘了,老爷叫大少爷跟着来,不就是为了小姐在外面方便吗?等会儿静妃娘娘睡了,咱们过去大少爷那边好好商量。”
孟古青不清楚主仆俩在密谋什么,也没格外的精神去关注她们,因为吃完药,龙船那边就派人来请她过去用膳了,这已经是这一路的惯例,也不知刺客到底给他用的什么毒,身体机能倒是没怎么退化,但就是每一日提不起精神,昏昏欲睡,清醒的时候处理事务就用尽全部的精力了。孟古青很不想在他病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跑路,但机会实在千载难逢,只好心里对他说抱歉,安静吃晚饭,她就要回去了,这一分开,永无再见机会,怎么也应该有几句临别赠言,但她用的招数可是死遁,她不想一直在他的追踪之下东躲西藏,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赵东临今日却一反常态,拉住她的手不让走,突然道:“明珠儿,如果我身上的毒解不了,你以后会想我吗?”
孟古青心头一颤,“别胡说了,怎么会呢?太医不是说不是剧毒吗?”
“可我感觉这是一种慢性毒啊,我今天睡了七个时辰,还是好困,我怕有一天我睡下去就睁不开眼了。”虽是这样说,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如何沉痛,而是笑吟吟的,又道:“其实你上次跟我说,你跟我不一样,我卧薪尝胆,你随波逐流,所以我们不是一路人,后来我想了,其实皇位对我也没那么重要,相比较之下,我更想跟你一起去高昌呢。可是……”没有皇位,连命都保不住了,何谈自由?所以他只能义无反顾走下去,还要利用皇位带来的权势反将她绑在身边。
赵东临摸摸孟古青嫩滑的脸,头一次将掩藏的心虚表露出来,“我知道,我留住你就好像折断鸟儿的翅膀,将它关在笼子里。可是明珠儿,原谅我,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但我还不能死、不敢死。你好好跟我进宫吧,我以后再也不去其他人那里了,我就守着你,行吗?”他没办法告诉她的是,他将她废掉之后,第一次临幸的黄贤妃,也是因为母后端给他的一碗汤,所以一步错,步步错。
他这辈子注定陷在那里面了,眼前人是他唯一在乎的,他的心早给她了,他只能用尽手段将她留在身边才能感受到一丝温暖。原来他也并非她想得那样无情,可是她如果留下,也是会生不如死的,孟古青没办法对他允诺任何东西,好在赵东临很快就睡了过去,也并不需要她的表态。
孟古青将他的手放下,带着扶桑跟采薇回了自己的船舱,“都准备好了吧?”
扶桑点点头,“好了,就是陈小姐那边出了点情况,她好像带着陈妈妈去找陈公子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她走了正好,不然咱们还要将她弄走,现在的情况,做的越多,破绽越多,——你哥哥准备的花船开过来了吗?”
孟古青原本的打算,是想趁着周围的侍卫船换班巡逻的时候,叫扶桑的哥哥在外面集结几艘船放烟花爆竹,火星子‘不小心’飞到她的船上,‘刚好’这艘船载着不少她这一路沿途购置的爱物,各种丝、绸、绢、纱,这玩意最易燃,一旦点起来,就是身处水中,谁拿燃烧的庞然大物有办法?到时候她们就可以随着这场火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两天老天似乎也在帮忙,下了几场大雨,河水大涨,今夜河风也很大。孟古青又细盘算了一遍整个‘意外’的流程,眼瞧着到了快换岗的时间,拉住扶桑的手说,“后面的就看你了,采薇那丫头憨得很,我怕她搞砸,我还是带着她先走,你应付完这里的事情,就先回去高昌,我过几年去找你。趁着这会儿功夫,你先把说辞想好,理由也是现成的,就说陈小姐过时未归,你出去找她,我喝了药睡得沉,采薇历来没什么算计心机,皇上是知道的,她又比我矮,大火起来她把我拉不出去,一起被困也是有的,但你不要说,让他们自己去猜吧。”
一想到要跟两个一起长大的人分开好几年,扶桑的眼圈已经红了,哽咽道:“我知道,我等郡主来找我。”
二更过了一刻钟的时候,大部分人准备休息了,周围侍卫船的阵型开始慢慢发生变化,就在两条船在一个地方开始替换的时候,不远处的花船突然开始炸响,那动静,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孟古青差点以为有人趁夜行刺。眼看那烟花船上的花火四面八方飞出去,不少飞到了她船上,孟古青直接打翻了烛火,跟早已经换好衣服的采薇立在窗边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她这条船果然如她预想,燃的飞快,随着滚滚浓烟盘旋上天的是周围的呼救声,孟古青心里安了一点,可随即被正前方突然爆发的打斗声吸引了注意力,听清楚内容,她脸色一沉,采薇也抓住她的手,“郡主,你听到没有,有刺客,朝着皇上那边去了。”
她听到了,这可真是老天爷也在帮忙,可是赵东临……孟古青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方向,跟采薇从隐蔽处跳进了河里。
第045章 、要见见你前夫吗?
运河四五里处的一处芦苇荡,就在宽阔热闹的码头边缘,黑墨一般的水中忽然冒出来两个人头,互相搀扶拉拽着上了岸,边走边将身上鼓囊囊的衣服脱了下来,一个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啊郡主,还真是好用,要不是它,我可游不了这么远。”
“可惜咱们不能带上,找个地方烧了吧,这里距离还是太近,咱们得快点。”另一个高挑一些的回道,正是孟古青跟采薇两个人。
一开始准备从禁苑跑路的时候,孟古青就开始着手制作古代简易版‘游泳圈’了,效果肯定比不上现代专业的,也没办法弄成一个完整的圆圈,只能一块一块绑在大腿、腰间和手臂上,幸而效果还算可以,有一定的浮力,本来是想利用禁苑那边的河道出宫,没想到在这里用到了,万幸成功出来了,不过这才是第一步。
两个人悄悄摸进小树林,将‘游泳带’都脱下来,打开带上的小包裹,小包裹是用鹿皮做的,很防水,里面有两件百姓穿的粗布衣裳,一般都是四五十岁妇人才会穿的颜色,她们两个换上之后,除了露出来的手跟脸过于白皙细腻,倒也还算合适。其实孟古青一开始打算穿男装的,试过一次之后发现实在不像,就不算肌肤,光是模样、体型、走路的姿态就有不少漏洞,她又没有化腐朽为传奇的化妆术,与其女扮男装出去叫人家惊奇怀疑,不如老老实实穿女装,最主要的是,她们并不会用这套装扮在外面行走。
穿好了衣裳,一人一条头巾蒙住大半张脸,互相搀着往约定的地方走,她们要去找扶桑的哥哥。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的,孟古青并没有给他们安排特别危险的事情,河上放烟花的那一伙她早交代找一伙亡命之徒,办完事情拿钱走人,毕竟每年都有人在运城河上放烟花船,虽然今天的这一次出现在官府划分好的禁放区,但胆大包天找刺激的人嘛,哪里都有,要严惩也要找得到人才行。
至于扶桑,之所以留下她,也是因为一下子烧死她们三个太匪夷所思,太像安排了,只要她这里不露破绽,扶桑就是安全的。孟古青拉着采薇的手,一路走,一路想,等到了约定的运城南门城郭,一个多时辰竟然都过去了,两个人走的气喘吁吁,采薇突然道:“郡主快看,那茶舍幡子上挂着的红布。”
终于找到了,这一路总算有惊无险,采薇先一步提着包裹冲进去,孟古青慢一步,看她进了门就呆立着不动,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越过采薇往里面看的同时问,“怎么了,扶……”
等看清坐在堂屋中间难得一身蟒袍的少年时,心里猛然跳出几个大字,他怎么会在这里?萧朔放下手中的杯子,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孟古青面前,右手捧住她的脸,“知道我要带你走,就自己跑出来找我了,真乖。”
孟古青这才发现,明明是茶馆,摆满桌子的大堂里竟然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守在大堂四角,萧朔站起来仿佛释放出某种信号,那些人立刻从柜台后拎出三个被打晕的人来,其中一个正是扶桑的哥哥,另外两个想必就是跟他一起来接她的。她之所以知道几个手下是被打晕,而不是死了,是因为采薇就在她面前被萧朔的人一掌劈的人事不知,会同那三个一起被带到后院去了,想到萧朔从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性子,她连忙道:“你要把我的人带去哪里?不准你伤害他们。”
“你的人就是我的人,我怎么会伤害自己人,只不过叫他们去后面睡一觉别碍事。”他今日心情格外好,笑起来的时候竟然没有了往里的阴郁,春花一般的面容,被他一身锦衣华服衬的像个十足十的贵公子。
但孟古青没有心情欣赏他的改变,反而被他不要脸的说法气的不行,“你为什么要带我走,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走,我要回家,我不要跟你走。”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人不仅阴郁变态,其无赖程度比她见识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