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青笑了笑,没再做声,扶桑也已经想明白,皇后何止跟靖王没有关系,她是靖王的亲哥哥摄政王‘硬塞’给皇上的,就是为了巩固高昌东胡人的权势,皇上一度因为这一层迁怒皇后,而且,最要命的是,皇后可还是靖王家小群主的干娘。这一点要是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往小了说,皇后跟靖王府关系匪浅,清不清白谁也无法保证,往大了说,万一有人起歹心,这个时候来一招陷害,捏造一封跟靖王的书信就够皇后受了。
扶桑想明白了,突然发现凤仪宫处境堪忧,严肃道:“娘娘,从今日起,咱们也闭了宫门吧,无关人等一律不准来往。”
自从靖王起事的消息传来,京城九门就加强了戒备,严查进出人员,跟靖王走动亲近的人家也一律被暗哨盯住了,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跟靖王通消息。扶桑是受了这一点的启发,孟古青却摇头,“也不用自乱阵脚,反而惹人怀疑,咱们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安全的,往常采薇常说跟大家混得好,这个时候就真看她们的交情了。”
“都什么时候了,娘娘还有心情开玩笑。”扶桑是真怕,她现在看谁都像要害她们,她信任的只有皇后跟采薇。孟古青是要扶桑警戒,但也没想把她吓的睡不着觉,拍拍她的手,“放心吧,皇上明察秋毫,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咱们人正不怕影子歪。”
想到皇上对娘娘的钟爱,扶桑放心了一点,她再也不纠结皇上去哪里这种小事了,皇上信任皇后才是最重要的。本来计划等皇上带着冯公公来凤仪宫的时候,跟冯公公这个大总管透露一点底下人的不像话,现在也不肯说了,反正糊几个灯笼的绢纱她们还有,顶多花点小钱支使底下的小内侍上去换一下,不但不能叫冯公公操心,还得巴结巴结他。
采薇一听扶桑要巴结冯天保,疑惑地瞪大眼睛,扶桑自觉这是她跟娘娘的秘密,连萧世子跟娘娘认识这件事都没告诉采薇,些许小事更不用说了。她不清楚冯公公的喜好,需要跟采薇这个宫内‘百晓生’打听,等皇上来了,被娘娘请进去安坐,她们俩也恭恭敬敬将冯天保请走了。
孟古青扭头看见两个丫头打哑谜,知道她们要做什么,没管。赵东临一来,整副的身心都放在皇后身上了,哪里还有空去注意别人什么,他也不需要冯天保跟前跟后伺候,他觉得跟皇后单独待在一起更符合他的心意,进了内室坐下便手拉着手,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说。
他现在也只有晚上这点时间来看皇后了,白日里前头的军报一递一递来,他跟六部几个大员整日议事,连太后也帮不上忙,何况还要避嫌的皇后。至于后宫的事情,他也不想叫皇后知道他又赏了徐家什么,又去看了贵妃几次,他明明不久前才跟她承诺‘以后你就知道了’,这才多久,他就要食言了。
头痛又累,赵东临靠在孟古青身上,闭上眼睛,几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可一日没见了,思念爬上心头,又痒痒地催着他多碰碰她,好好感受她在身边的感觉。
“好想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天长地久的相守。”他低低呢喃,说梦话似的。
孟古青听到了,但没有办法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算是逃避现实,也叫他逃避一会儿好了,但赵东临从来就有一股韧劲儿,她避而不谈的话题,他却偏偏要提起,“我今天去看大皇子了,他现在正在学说话,虽然都说他聪明,我却看他憨憨笨笨的,不过我挺喜欢他这样的,憨憨笨笨当个闲散王爷多好,我当初要是也憨憨笨笨的就好了,就跟你相守,什么也不管。”
他要真当个闲散王爷,就注定跟她没交集了。孟古青没有提醒他,赵东临自己反应过来,“不好,那样就遇不到你了。”
孟古青道:“世间安得双全法。”她还不是一样,穿越成高昌王郡主,就注定了要来联姻,明知道他的皇宫不是她终生归宿,也得义无反顾往里面跳。
他想到了下一句,不负如来不负卿,转而想到母后今日交代的事情,突然就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曾几何时已经许久不曾纠缠他的挫败,突然又漫上来裹住他的身心往黑暗中堕去,而皇后却不是可以救他的那个人。赵东临抬起眼睛,自虐般注视皇后的眼睛,一字一顿,“母后今日跟我说,选秀提前到下个月,不用大选了,只要将王将军、陈总兵、浒墅关守将还有李霨等几个人家里的小姐封妃就好。”
全都是朝中观望摇摆的几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家女儿,甚至还有李霨,那个一心向着靖王的李霨,这个人很有点两面三刀,经常给靖王出主意都
在暗处,也就特别站理的时候才会跳出来出风头,如果将他的女儿封妃,给他一丝万一女儿生个皇子,皇子万一登基为帝,他可以晋升为国丈的希望,他极有可能会倒戈。
赵东临几乎愧疚地不敢看皇后,可他太想知道她的反应了,眼神错也不错盯着她。孟古青却只觉得他可怜,十几年为了不受掣肘而挣扎,明明也跟她说过愿得一心人,还是要被现实逼着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因为如果按照他的心意来,那代价太过重大了,他们谁也承担不起。
孟古青也只能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他,“皇上应该听太后的,她是为了你好。”太后确实很少私心,她这一生一样不得已,为了先帝的江山拼,为了娘家的权势拼,现在她要为了儿子的皇位继续拼。
“我知道,皇后也是为了我好。”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守住皇位、守住江山违背自己的心愿,他怎么敢独善其身,一意孤行?何况他从来都不是甘心俯首的人,在摄政王手下隐忍那么多年,又跟靖王周旋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坐稳这个位置吗?
“那我们呢?”他们的感情要怎么办?这个时候,他竟然有了一丝可耻的妄想,皇后会不会妥协,就算皇宫多出来许多女人,只要他心里只有她一个,她还是一如既往爱他。
选秀既然牵扯着几位大将的向背,就是牵扯着他的皇位,千钧一发之际,迎几位小姐进宫势在必行,而且每一个的位份都不会低,皇上都没有能力阻止的事情,她哪来那个力量叫停。孟古青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了,可她又实在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只能沉默。
赵东临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沉默,他既没有立场责怪她,也不忍心让她伤心,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般道:“我们当然还是好好的,我喜欢皇后,皇后也喜欢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紧张时期,皇上拒敌,太后忙着选秀,这母子俩的行事真是颇耐人寻味,不过看清楚选的都是谁家的小姐后,大家又都理解了,也觉得太后实在用心良苦,为了表示靖王不足为惧,朝廷根本就没把他看在眼里的态度,选秀的规格很是壮大,太后亲自主持,几位小姐她瞧着都好,个个都喜欢,绝不肯委屈了谁,非常大方全部封了妃。
原本空荡的后宫一下子多出来五位皇妃,在外不过是战事之余的一项新鲜谈资,在内可大大影响了大家的生活,至少原本的格局变化了。先是贵妃独宠,后来是皇后,接下来又会是谁呢,几位小姐都曾见过皇上,世间仅有的天潢贵胄,又那么英挺俊美,不就是自己想要的良人模样吗?几个人是一起进宫的,想着人这么多,很大可能头一晚轮不到自己,但还是在心里存着一丝希望,万一呢?也许自己就运气好呢?
自然是失望的一夜,幸好第二日去打听,谁那里皇上也没去,靖王步步紧逼,皇上忙着跟大臣商量战事,一夜没睡。新妃们想关心皇上,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经过徐贵妃的提醒,得知了几样皇上喜欢的吃食,总算有机会去献点关心了。
冯天保这几日最享受了,原本宫里就一个皇后跟贵妃有资格来看望皇上,那两位又都是闷不做声的,很少来,搞的他很少享受身为大总管应有的巴结跟恭维,好不容易宫里多了几位高位娘娘,轮番前来送关怀,结果上头那位主子又不高兴了。一连几日的好东西吃下来,他都快消化不良了,目送着新进宫的良妃娘娘远去的背影,冯天保咂咂嘴,这好吃的也不是白享受的,娘娘们一连几日来都只能见到他一张太监脸,战事再忙也快敷衍不下去了啊。
偏生他家皇上还不体谅他的辛苦,看见他又提着一份食盒进去,抬起的眼神里那一丝亮光,他都不敢直视,但也得说明白,“良妃娘娘送来的,说是战事再忙也得顾着身体……”
随着他的话,皇上的眼神黯然下去,他知道皇上希望谁来,可那位主她就是与众不同啊,从来没有将就过皇上,皇上呢,真是被人捧着不舒服,还就爱去凤仪宫。这也有两日没去了,他冷眼旁观,以为这小夫妻俩又吵架了,却又不像那么回事,皇上每次去,娘娘都挺高兴,温柔地在门前迎接,手牵手进门,就是不肯主动来皇上的地方。
皇上似乎在跟皇后娘娘闹别扭,次次妥协的却又是他,分明都彼此牵挂,有什么不能说开呢?冯天保都替他们累得慌,从来不肯多说一句话的人,想着那个人总是皇后,是皇上心里牵挂的人,说错了也不会责怪他,斗胆劝道:“皇上既然挂念皇后娘娘,娘娘又是个温柔的性子,如果皇上宣娘娘来,娘娘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