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古青也是极为敏锐的,小皇帝的头号大敌、心腹大患她怎么会不清楚,看他瞬间抿起的唇角,心里便猜到七七八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好,继续道:“……何大人家的小孙子说定了高昌梁将军家的小姐,何夫人不放心,找我打听梁小姐的品貌性格,我两个丫头比较清楚,跟何夫人聊了聊。”
嗯?记得没错的话,靖王四个成年儿子都早已经成亲,而何夫人唯一的儿子才七岁。赵东临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议政大臣何庸的夫人外面也尊称何夫人,而他家有个极出息的小孙子,能拉开百斤的长弓,随靖王征讨西南赵士诚还立了功来着,今年十七岁,正是该议亲的年纪……
气氛有点沉闷,赵东临望着对面的皇后,半晌连个眼角都没得到,心下忐忑。他不是怀疑皇后什么,只是曾经那些经历的阴影还伴随着他,摄政王虽去,靖王留下的势力却不可小觑……
孟古青慢慢吃完一碗粉粳米饭,感觉八九分饱了,便放下了筷子。对面一直注意着她的赵东临动作一顿,放下筷子,亲自舀了一碗野鸡崽子汤,放在孟古青手边,眼睛没看她,语气试试探探的,“我还没吃饱,皇后再用一碗汤,陪我一会儿。”
碧绿的白菜玉碗里散发着清香的肉汤上漂浮着零星的油点子,——这是孟古青的习惯,喝汤里面不能有油,也不要红枣、枸杞等作料跟辅菜,偶尔给她布菜舀汤的是扶桑,最清楚她的喜好,见得多了,小皇帝想必就看见了,难得还记得。再看他慢吞吞吃着饭,余光分明注意着这边,孟古青本就没打算起身走,便端起汤轻轻抿了一口。
她喝了汤,他抬起头露出个灿烂的笑,一得意便忘形,“好喝吗?我瞧着不错,皇后给我也添一碗好不好?”
孟古青没好气,敏感多疑是他,惹到了人做小伏低也是他,幸而她前世就养成了情绪稳定的好习惯,不然他们的日子可就‘热闹’了。
作者的话
明天就要入v啦,关于文章有点东西必须要交代,首先男主,本来我不想剧透的,但我也有曾经站错cp的经历,真挺郁闷,所以还是说一下好。小皇帝呢,我是认真以一个成长的帝王路线来塑造的,历史上的帝王后宫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帝王有几个是良人呢?所以他不适合女主。 而女主的官配,我只能说我挺喜欢的,美貌阴郁,而且这篇文,按男女主的视觉看,是女非男处。 重要的就这两点,喜欢的话,我们又可以一起走一段了,感恩~
第016章、可惜不是一路人
正月一日年节,是一年来最为重大的节日,今年是赵东临亲政后第一个新年,太后整个冬天身体不适,到了年跟前才算好了一些,宫里要举办盛大的朝会。内府连带凤仪宫的几位掌事姑姑忙得不可开交,孟古青也半点不能偷懒。
朝野内外凡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要入宫朝贺,皇后及后宫妃嫔负责接待公主、王妃、诰命夫人等内外命妇,领着去跟太后拜年,前朝祭祖祭庙完毕,赏宴招待朝臣及家眷。这一天乃是除夕前一日,天色还未有丝毫亮光的卯时初刻,孟古青被殿外忙碌的姑姑、宫娥们吵醒,用一个时辰的功夫装扮好,前往太后宫中。
帝后成婚不久,皇后认人不全,除过婚后祭天地祖先时见过的几位王婶、公主,前朝命妇大多不认识。前朝南人们不敢跟以靖王为首的东胡亲贵争锋,被挤在一边发蘑菇,他们的家眷也是夫唱妇随,完全沦为了热闹的陪衬,半点不往太后跟前凑,不过就是她们想凑,大概也挤不进去。
太后身边围着的,有几个常进宫的妯娌,在一群雍容的老太太跟前,一个二十来岁的美貌少妇长袖善舞,极为讨喜地说着笑话,将长辈们逗的乐不可支,完全没有其他人发挥的余地。孟古青有点好奇这人是谁,之前没见过,应该不是皇家内眷,看到靖王妃招手将那少妇招过去,面色严肃地叮嘱了几句,而那少妇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尊敬模样,恍然大悟,想必这位就是小皇帝那天差点‘误会’的靖王侧妃何夫人了。
她这里不动声色注意着靖王妃、何夫人,不知道那边妻妾二人也在注意她呢,瞅着空子,何夫人便摇曳生姿移步到皇后跟前,就着宴会布置搭话,夸皇宫内府的奉宸司的能工巧匠不错,大冬日里难为他们养出这么鲜艳活泼的花卉,得知廊下摆放的花都是皇后养的,笑容更欢,“皇后娘娘生得美,养的花也这样美,真是能干,这么大的皇宫打理的这样有条理,太后只管享福了。”便将皇后请到靖王妃身边。
靖王妃养了许久的身子,今日还算精神,将皇后让到上首坐下,亲亲热热说话。阳阿公主陪在太后另一边,身边坐着徐贵妃,刚才她一来,就见何夫人跟个花蝴蝶似的穿梭在人群中,又将太后哄的呵笑连连,连带太后下首几个老王妃、太妃也全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这会儿又把皇后拉来,众星捧月。
分明徐贵妃怀着皇上的第一个孩子,靖王妃刚刚只淡淡问候了几句,何夫人笑立一旁,连句话也没跟徐贵妃说,差别对待太明显了吧。阳阿公主不屑地转过头去,轻抚徐贵妃的肚子,笑着跟太后道:“想来上巳节前后孩子就该出生了,贵妃这怀像跟我怀敏儿的时候一模一样,尖尖的肚子,贵妃又喜欢吃酸的,母后马上就要抱孙子了,有了皇孙,只怕我们就要靠边站了。”
说起太后最在意的话题,几位老王妃、命妇跟着凑趣。
“贵妃的肚子还真是尖尖的,脸上又生了些薄斑,确实像儿子。”
“公主多大了还跟太后撒娇,连侄儿的醋也吃。”
“怕太后不疼你,赶紧再给小郡王生个弟弟妹妹吧。”
众人的注意力一时又集中在徐贵妃的肚子上了,靖王妃眼尾扫了一眼,偏跟众人唱反调,“听说贵妃早些时候吐的厉害,我生他们大郡主的时候也是吐,七八月上了还用不得膳食,我看贵妃的肚子倒像个女儿,不过是儿是女,皇上、太后肯定都欢喜,——要紧是皇后,什么时候给皇上生个安国兴邦的太子出来。”
靖王妃不喜欢徐贵妃的情绪几乎摆在明面上了,这也能理解,东胡贵族一向高高在上,目下无尘,便是太后,也是偏心的。靖王妃如此也不过是大多数东胡人的喜好跟想法,倒霉的是她跟徐贵妃,完全成了阳阿公主跟靖王妃斗法的工具。
孟古青囧的无言以对,抬起头不小心跟徐贵妃对上视线,发现对方也是一副无奈加窘迫的神色,双方皆一愣,徐贵妃默默撇开头,轻轻抚着肚子。
要说她对皇后的感官,实在是复杂,一开始的忌惮跟不安随着越来越久的相处落到了实处,她不是没有感觉到皇上对皇后逐渐加深的在意跟喜欢,心里不可谓不酸涩难过,可她早已不是初初进宫只求跟心上人相依相偎的小女孩,她有家族亲人,又有了孩子,这些都是她发自内心要拼命保护的。
她进宫便是贵妃之尊,独享宠爱,一开始也跟母亲一致的想法,时刻提心吊胆防备着来自后宫的算计,尤其是凤仪宫的皇后。可是,有孕这半年来的事实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恶行里,独独没有皇后的丝毫踪影,甚至连句酸话都没有过,如果,皇上的身边注定要有别人,她宁愿是皇后那样的人。
她当然也会痛苦,深夜孤枕难眠的时候也会幻想她爱的那个人在别人身边是什么样子,会抑制不住心里小小的嫉妒。虽然母亲对皇后偏见颇深,又对她不争不抢的性子恨铁不成钢,时常耳提面命后宫险恶,可徐婉有身为世家贵女的骄傲跟见解,只要太后在一日,她就不可能有越过皇后再进一步的机会,不如维持现状,只要皇后不朝她伸手,一直这么滴水不漏,她也绝不肯先踏出那一步,成为连自己都鄙夷的为利益所驱使的人。
所以不管家里怎么说,她只管安心养胎,好不容易母亲偃旗息鼓了,阳阿公主又来为她打抱不平,还非要在靖王妃面前拉着她跟皇后挣个高下,又不好扫她面子的。宴会后,徐婉将阳阿公主请到蒹葭宫,劝解了许久,当然,阳阿公主同杨夫人一样,也是不能理解她的。
阳阿公主到底跟小皇帝是一个爹生的,也是那种锐意进取,万事自己争取的性格,她想着徐贵妃对外的形象一向是贤良温婉,善解人意。她还记得徐婉跟皇弟小时候,不管谁对谁错,最后道歉的一定是徐婉,也就是面对古太妃的儿子赵竣时,才有几分小伙伴应得的礼遇,可惜赵竣去的太早……
阳阿公主回忆着这些往事,走着便到了东六宫前面的乐寿堂。
太庙还没有建造完毕,先祖的遗像摆在乐寿堂,居中是武朝的高祖皇帝赵元羲,左右两边紧挨着高祖的父亲跟摄政王赵元煦,后面还有几个为建立武朝劳苦功高的高祖的兄弟,有两个年纪轻轻,连个子嗣也没留下。
高昌国原是附属于燕朝的邦国,幅员有燕朝一半大,但生产力底下,种植赶不上南方丰茂,也没什么源远流长的风俗跟教化。赵家在高昌算是贵族,家大业大,赵元羲兄弟众多,这也是起事成功的关键之一,他的妻妾不少,赵东临如今还没成家的弟弟就有五个,嫁出去的公主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