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班总共二十个学生,这会儿都已经齐了。
她就叫在外边儿排队:“听见叫自己的名字就进来。”
同时晃了晃手里边的小方纸条:“纸条上是你们的名字,背面都已经涂了胶水,自己进去选位置,想坐在哪里,就把自己的名字贴在桌子的左上角,明白吗?”
孩子们齐齐地应了声:“明白!”
徐太太就开始点名了:“丁兆兰?”
有个小娘子举起了手:“在这里!”
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从徐太太手里接过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纸条。
她大概是跟她阿耶一起来的。
阮仁燧在后边排着队,瞧见她阿耶小声提醒女儿:“兆兰,选前边儿,靠中间的位置!”
教室里二十张书桌,横四竖五。
丁兆兰就选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把自己的名字贴上了。
她明显是松了口气。
徐太太又开始叫第二个人:“罗松白?”
这回是个小郎君。
他不负母望的选择了丁兆兰旁边,同样是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阮仁燧听见后边儿有家长开始急了:“这可怎么办啊,好位置肯定都叫人选走了……”
还有人说风凉话:“谁叫你们家孩子不好好考的?这是按成绩高低选的。”
最开始说话那人特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你孩子要是考得好,还至于在十班?!”
一句话犯了众怒,惹得几乎所有家长都对着他怒目而视!
阮仁燧抿着嘴偷乐,乐到一半儿,被点了名字。
徐太太叫了声:“侯永年?”
他笑呵呵地一举手,接过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小纸条,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最后一排,最里边的那个角落。
外边短暂地寂静了一下。
徐太太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侯永年?”
她善意地提醒:“你是第五名,没有坐人的位置都可以选,一旦把名字贴上,可就不能改了啊。”
阮仁燧点点头:“徐太太,谢谢你,我知道的。”
同时毫不犹豫地把名字贴在了自己选定的位置上。
摆烂嘛,就得有个摆烂的态度!
徐太太顿了顿,倒是没再说什么。
下意识瞟一眼陪他来的小时女官,看她神色平静,似乎并不觉得吃惊,也不会闹事,就放下心来,继续开始点下一个人了。
座位很快分完,家长们的任务到此结束,依照徐太太所说最后同自己的孩子告别,就此退了出去。
助教搬了课本过来,张罗着一本本发放下去。
徐太太又提醒他们:“新书收到,首先要在第二页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免跟其余人弄混……”
阮仁燧还在跟坐在旁边同桌交流感情。
他觉得这小孩儿瞧着有点眼熟,盯着仔细看看,忽然间认出来了。
“我们昨天见过啊,”他有点讶异地说:“你跟你阿娘说你能考第一。”
然后忽的反应过来,这个第一考到十班来了……
“没有错啊,”他的同桌镇定自若地拨了拨头发:“倒数第一怎么不算是第一呢?”
阮仁燧:“……”
阮仁燧楞了一下,紧接着乐了:“哦,我知道你是谁了——曹奇武!”
说完瞟了眼同桌书桌的左上角,果然是这个名字。
曹奇武居然也知道他,这会儿叹口气,很幽怨地说:“就因为你,昨天我回去还被我阿耶踢了一脚。他说人家三岁的孩子都能考六十多分,你都五岁了,怎么才考了三十来分?”
曹奇武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看不进去书啊,我一看书就头疼!”
阮仁燧仿佛是找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也是!”
曹奇武马上就把之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左右看看,鬼头鬼脑地从包里掏出来一本小书,招呼同桌:“我们一起看!”
阮仁燧心说:你不是说一看书就头疼吗?
同时又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书?”
曹奇武露出了渴望又恐惧的表情:“是鬼故事!”
“我们一起看吧,”他小声说:“我自己看有点害怕……”
阮仁燧斜了他一眼:“没出息的家伙,胆子居然这么小……”
小屁孩就是这样,有点事就一惊一乍的。
……
“小公子,小公子?”
回宫的路上,小时女官觑着皇长子的脸色有点不对,神情仿佛也有些恍惚,不禁叫了叫他。
阮仁燧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目光有点发木地看着她:“怎么了,小时姐姐?”
小时女官有点担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见没发烧,才松口气。
她很关心地问:“你怎么啦?无精打采的。”
阮仁燧:“……”
阮仁燧蹙着小小的眉头,脸色微微发白。
鬼故事真的好可怕啊!!!
曹奇武,你这可恶的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淘换来这么可怕的鬼故事书啊!
……
小时女官察觉到皇长子的情绪有点不对,送他回到披香殿,不免要悄悄地跟德妃提一嘴:“您多关注着点,我看他好像被惊着了,倒是没有发烧……”
德妃就这么一个孩子,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知道之后怎么会不过来问?
她很担心:“岁岁,是遇上什么事情了吗?”
德妃猜度着,试探着问:“是老师不好,还是有同学欺负你了?别怕,跟阿娘说。”
阮仁燧总觉得心里边毛毛的,四下里都不安全,随时都能伸出来一只鬼手。
他看了眼外边的天色,见还亮着,忍不住说:“阿娘,我今天晚上能不能早点吃饭,然后赶紧睡觉啊?”
德妃不明所以,但还是温柔地答应了:“当然可以啦!”
这会儿儿子情绪不对劲儿,她就把作业呀课后复习呀之类的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叫了膳食来,守着孩子吃完了,看他情绪平复了点,这才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怎么啦?岁岁,遇上事情的话,一定要跟阿娘说呀!”
阮仁燧可后悔看那本鬼故事了!
他躺在榻上,白着脸,怕怕地开始忏悔:“对不起,阿娘,我不乖,我在书院里偷懒了……”
德妃:“……”
德妃差点给气笑了,看他像只小动物似的,害怕地蜷缩在榻上,直打冷战,又不忍心说什么了。
“没事儿,”她摸了摸儿子的脸,柔声说:“阿娘小时候念书也爱偷懒,不怪你。”
阮仁燧就从被子里把小手伸出来,拉住了他阿娘的袖子,苦着脸说:“阿娘,我看了一本鬼故事,真是好可怕好可怕!”
他说:“你不要走,在这里陪着我,等我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德妃这才算是知道了缘由,一时间又好笑又好气。
再看那只小手紧紧地拉着自己的袖子,就暗叹口气,说:“阿娘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岁岁不怕,睡吧。”
阮仁燧皱着眉头,忐忑不已地闭上了眼睛。
逼着自己硬睡。
德妃握着儿子的一只小手,看他睡梦里眉头也皱着,不禁有些心疼。
圣上忙了一天过来,原以为该摆好饭了呢,结果却连爱妃都没见到。
一路找过来,他还纳闷儿呢:“岁岁怎么睡得这么早?”
天都没黑呢。
德妃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小声点:“嘘。”
又悄悄地把儿子被鬼故事吓到了,以至于要抢在天黑之前睡觉的事儿说了。
圣上当场笑出声来:“什么,还有这事儿?”
德妃急了,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岁岁可害怕呢!”
又没好气地说他:“你小点声!”
圣上就服软了:“哎呀,好吧好吧,我的错我的错……”
……
大概是因为白天看鬼故事受到了一点刺激,到了半夜,阮仁燧罕见地从睡梦中惊醒了。
他打个激灵,小小地出了一声。
下一秒,德妃温暖的手掌就落在他腿上了。
她显然还睡着,语气朦朦胧胧地哄他:“岁岁不怕,阿娘在呢……”
阮仁燧呆愣了一下,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阿娘搂着他呢……
他胳膊肘动了动,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后边也躺着个人。
阮仁燧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扭头看看,动作稍微大了点,后边的人就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圣上语气带着点困倦,声音低低地说:“别怕,睡吧。”
阮仁燧在黑暗中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平静了下来。
他埋脸在母亲怀里,闭上眼睛,很安宁地重新进入了梦乡。
第103章 将逃课进行到底!……
说起来有点奇怪。
阮仁燧原以为自己第二天睡醒之后会头疼的——因为他入睡之前情绪起伏得太厉害了,可实际上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