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莞尔:“也是赶上了,昨天林少卿才来回话呢,说已故淮安侯之女董康乐抵京在即,估摸着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一后二妃因而唏嘘起来:“淮安侯府的热闹,全都赶到一起去了。”
小时女官白日里负责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下学之后又领着他们俩往凤仪宫来。
朱皇后知道她辛苦,要专门赏赐她一道炙驼峰和一道八宝酱鸭。
小时女官连连推拒:“娘娘厚爱,本来是不敢推辞,只是……”
她摸着自己丰润的脸颊,十分愁苦:“只是我最近吃得太多了,跟夭夭相约着一起减肥,晚上不再吃肉食了。”
朱皇后轻轻“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觑着她:“你忍得住?”
小时女官哈哈一笑:“这怎么会忍不住?有志者、事竟成!”
她这话说的是真真的。
晚上德妃在这儿用完饭,回到披香殿去,终于见到了远行归来的妹妹。
一月未见,夏侯小妹明显地长高了一点,人瞧着也丰盈了一些。
德妃立马就明白小时女官为什么要那么说了:“你们俩是得减减肥了!”
夏侯小妹:“……”
夏侯小妹悻悻地道:“知道啦,阿娘都已经说过我了!”
她闷闷地回到宫里的住处,跟小时女官凑在一起,像两只郁卒的山羊一样,坐在一起面无表情地吃菜叶。
眼睛里都失去了所有光彩。
半夜两人一起被饿醒了,到院子里进行最后的挣扎。
然后挣扎着去了厨房,讪笑着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负责值班,预备着给人置办夜宵的厨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掀开了锅子:“皇后娘娘叫人送了两只八宝酱鸭来,叫给温着,说你们说不定会来要的……”
小时女官:“……”
夏侯小妹:“……”
两个人像两只饕餮一样,眼睛冒光地开始吃香喷喷的八宝酱鸭。
夏侯小妹郁卒不已:“我就说不该瞎减肥的,本来就是正常吃一顿晚饭得了,这么一折腾,还多吃了一盆菜叶!”
小时女官没好气道:“……吃你的鸭子吧,哪儿来这么多话!”
……
第一天出宫上学,算是开了个好头儿,姐弟俩都觉得有意思。
到第二天早晨,用过饭之后,又一起结伴,叫小时女官陪着,一起乘坐马车,出宫往龙川书院去了。
昨天他们过来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是上午了,但今天不一样,来得更早,明显还是清晨。
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吉宁巷附近的空气中浮动着一层米白。
那不是雾气,而是街道两侧早点铺子火力全开使然的蒸汽。
姐弟俩从马车上下来,瞪大眼睛瞧着,不自觉地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卖馒头的,卖蒸饼的,卖面卖粥的,卖豆腐脑的,卖肉包素包的,卖油条、肠粉的……
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买不着的。
大公主还瞧见有个人从楼上用绳子吊了只篮子下来,底下包子店里的伙计用油纸包了几种口味的包子,又用荷叶裹了二两咸菜,一起放了进去。
楼上的人道一声谢,又牵动着那只篮子,慢慢悠悠地升上去了。
大公主看得新鲜极了,跟阮仁燧说:“岁岁,你看见了吗?刚刚那只篮子!”
阮仁燧点点头,由衷地说:“好方便啊。”
大公主也是这么想的,又要跟同行的小时女官分享自己的感悟。
一扭头,就见小时女官手里边捧着一只香菇肉包,腮帮子一鼓一鼓,津津有味地在吃……
大公主瞬间破防,跺一下脚,叫道:“我也要吃!”
“不可以哦,”小时女官摇摇头,笑眯眯地说:“小娘子,你出门的时候已经吃过早饭了,要是再吃,肚子会不舒服的。”
“这不公平,”大公主指着她手里的香菇肉包:“可你也在吃呀!”
小时女官笑眯眯道:“因为我没有吃早饭啊,现在就近来买一点东西吃,也很正常嘛!”
大公主:“……”
大公主眼神呆滞了一下,喃喃地道:“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而后又跟阮仁燧商量:“岁岁,我们明天也出来吃早饭!”
阮仁燧用力点头:“好!”
……
龙川书院的门口已经聚集起许多人了。
他们走过去一瞧,才知道原来书院公布了最新的分班名单。
阮仁燧对此兴趣平平,说实话,对他而言,分到哪个班都一样。
更别说昨天他就已经知道了最终的分班结果——肯定是十班嘛!
他懒得过去凑这个热闹。
大公主倒是很兴奋,挨挨蹭蹭地挤进去看。
才探头瞧了一眼,都没来得及找到自己的名字呢,就听见有人叫她:“宝珠!”
她循声去看,就见汪明娘叫汪太太领着,在不远处朝她招手,兴高采烈地道:“我先前看见你的名字了——我们都在一班!”
大公主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很高兴,迅速在名单上扫了一扫,确定一班后边儿的确有自己的名字之后,就高高兴兴地去跟汪明娘碰头了。
倒是小时女官的目光在分班名单上扫过,神情微动。
离开聚拢着的人群,她笑着告诉阮仁燧:“小公子,你被分到了十班,好像还是十班的优等生呢!”
阮仁燧自己算了算,可不是吗!
十班二十个学生,占据了龙川书院的倒数前二十名,他排倒数十六,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那边儿汪明娘还在跟大公主说呢:“教室都已经分好啦,我刚才还看见书院的人搬着新书进去……”
这话才说到一半儿,她忽然间停下了,悄悄地朝着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儿,跟大公主小声示意:“你看那个人!”
大公主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郎君,同样穿着龙川书院的院服,下巴抬得高高的,睥睨着每一个瞧见的人。
汪明娘特别不屑:“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呸,走后门的渣滓!”
汪太太蹙起眉来,干咳一声,提醒女儿:“明娘,别这么说人。”
汪明娘哼了一声:“我又没有当着他的面说,就是跟宝珠私底下说说罢了。”
又很看不惯地跟大公主解释:“按理说一班只有十五个人的,就是昨天考试的前十五名,今天来看名单,又多了两个人,十七个……”
“那个赵世明,就是被硬塞进去的其中一个!”
大公主现在还怀着最朴素的学生情怀,闻言顿时皱起眉来:“他又没有考前十五名,凭什么进一班?”
汪明娘深深地共鸣了:“真讨厌,是吧?!”
大公主用力地点头:“嗯!”
汪明娘就说:“别人我不管,反正我不跟他们两个人说话,这是滥竽充数!”
大公主义正言辞地附和了她的说法:“没错儿,这是滥竽充数!”
汪太太听得有些无奈,小时女官在旁边抿着嘴,忍俊不禁。
两人领着孩子一路进去,寻他们上课的教室去了。
大公主特别有姐姐的风范,主动跟小时女官说:“小时姐姐,我跟汪太太和明娘一起过去就好啦。”
她有点不放心弟弟:“岁岁比我小,你跟他一起去找十班,看看那边儿有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不要叫人欺负了岁岁。”
小时女官蹲下身来,柔声问她:“小娘子,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大公主拍了拍胸脯,特别肯定地说:“我都五岁了,是大孩子了,没关系的!”
小时女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递了个眼色,示意侍从跟着,又同汪太太道:“那就麻烦您了……”
汪太太很客气:“哪儿的话?就是顺手的事儿。”
……
今年入学的新生们,占据了东园北边的两进房舍,前后各有五间教室。
一班的位置当然是最好的。
在第一进,离办公室近,相较于其余班级,也更僻静。
十班在第二进的最外边,倒是很好找。
教室打扫得很干净,地面平整,墙面光洁,窗帘整整齐齐地束着。
最难得的是,居然没有糊窗纸,而是镶着透明的玻璃!
阮仁燧还在想:龙川书院真是挺有钱的……
那边儿不知道哪个家长就已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就该用透明的玻璃,到时候太太们在外边儿往里瞧,谁在学习,谁在偷懒,一目了然!”
阮仁燧顿觉这玻璃镶得真是太恶毒了!
……
十班的班主任姓徐,是个年约四旬的中年妇人。
她口侧两道纹路深如沟壑,个子不高,衣衫干净,人倒是很和气。
徐太太这会儿正站在讲台前,用一把小剪刀将手里边那张书就了全班学生名姓的纸张剪成一张张小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