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出了凤仪宫,叫德妃牵着慢悠悠地往披香殿走,他才艰难地回过神儿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些什么!
“阿娘,你真厉害!”
阮仁燧满脸钦佩,由衷地道:“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把齐才人给撵走啦?!”
这可是前世没发生的事情啊!
德妃自己心里边儿也美呢,下巴抬得高高的,趾高气扬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为着先前叫她吃猪脑的事儿,齐才人一直记恨我呢,早就想找个法子收拾她,哪知道这么巧,她自己撞上来了!”
猪脑的事儿……
老实说,在阮仁燧的记忆里,这都过去很久了。
他实在讶异:“阿娘,你怎么知道齐才人一直记恨你?”
这是亲儿子,德妃也不瞒他:“齐才人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月能见到你阿耶一回吗?她手底下早有人想换地方了,自然乐意来给我通风报信。”
又美滋滋地道:“你还真别说,看书真是有用!”
“我前天才看完阿吉的故事,今天就用上了——你不晓得我过来的时候听见齐才人在那儿叭叭叭多高兴,这简直就是原样照搬嘛!”
康宗皇帝不会容忍阿吉,当今当然也不会容忍齐才人。
挑唆皇嗣争斗,使得皇室内部骨肉不和,齐才人除非能把如来佛祖从天上摇下来,不然整个宫里一定没人保她!
且德妃心里边其实还存着一点杀鸡儆猴的心思。
她知道齐才人怨恨她,也知道齐才人在想什么。
齐才人希望德妃和贤妃斗起来,大公主和皇长子也斗起来。
贤妃独善其身,从不出格,没关系。
只要德妃被挑唆到了,出手了,那贤妃为了保护女儿,就一定要出手。
因为贤妃赌不起!
齐才人坐山观虎斗,什么损失都没有。
因为她没有孩子,所以就没有顾忌。
这也是德妃特别憎恶她,一定要一次性把她敲死的原因——她居然敢把自己的孩子拉下水!
她故意把这件事挑明,就是要把齐才人那点小心思明晃晃地摆到台面上,也用她来杀鸡儆猴。
敢对皇嗣动歪心思,就得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
现下回头再看,整件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至少德妃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到齐才人了。
话说到这儿,她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呢。
一扭头,叫易女官:“齐才人要出宫清修,也就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了,先前来报信的那几个,记得给他们找个地方安身。”
既然为她办了事,多少帮一帮,不然以后还有谁会帮她?
易女官毕恭毕敬地应了声:“娘娘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
娘俩回到披香殿,没过多久,嘉贞娘子就难掩震惊地过去了。
因为她实在很难想象,这么短的时间内,德妃居然从一只愚蠢的美貌布偶进化到三言两语单杀齐才人的境界了……
德妃见她过来,也很高兴:“嘉贞姐姐!”
嘉贞娘子上下左右地瞧了她一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娘娘,那些话,真是你自己想的?”
德妃听得不高兴了:“不然呢?”
又嘟着嘴跟她抱怨:“你是不知道,齐才人跟个榆木疙瘩似的不开窍,居然还想着跟我胡搅蛮缠,真可笑!我看见她那副蠢样子,就想给她两巴掌!”
嘉贞娘子:“……”
嘉贞娘子心想: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甚至都没停经呢。
她也算是看着德妃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作为半个朋友、半个老师,也由衷地为她高兴。
嘉贞娘子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德妃邪恶一笑,半靠在罗汉床上,轻哼一声:“杀齐氏这只鸡,也是为了叫田美人好好看看,引以为戒。”
她慵懒地揉着太阳穴,十指纤纤。
那指甲上涂着蔻丹,看起来美丽又危险:“再不安生,我有一万种法子等着收拾这个小贱人!”
阮仁燧:“……”
嘉贞娘子:“……”
坏啦!
笨蛋布偶读书之后,进化成邪恶布偶了!
第66章 德妃气急败坏:“我生来……
齐才人的意外出局,给了内庭和外朝以相当大的震动。
原因无他,先帝与当今两朝,这是第一位被驱逐出宫的妃嫔。
先帝临终之前,赐金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妃嫔遣散,不使她们困居深宫,这是仁慈。
而齐才人此时此刻被打发出宫,意味上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内庭之中,朱皇后作为中宫,可以全权做主。
太后与圣上都对她致以了相当的尊重。
这两位私底下都询问过心腹关于齐才人之事的首尾,但在公开的场合上,却始终没有提及过。
这就是尊重朱皇后的决议,也认可这一处置方式的意思了。
太后娘娘叫人厚赐两位皇嗣,又叫人赐了一双玉如意给德妃。
“真是长进了,这对儿如意给她,不算辜负,叫她好好读书。”
小时女官应了声。
太后娘娘又问她:“先前皇后和大尚宫操刀,使外朝的女学士们到内宫来授课,负责教导德妃的是谁?”
小时女官不假思索,便答了出来:“是秘书省的谭学士。”
太后娘娘微微颔首,而后问了句:“秘书省的学士,是正六品?”
小时女官道了声:“不错。”
太后娘娘便说:“这样的人才,在秘书省虚耗着,可惜了。礼部的郎中正好是从五品,叫她到礼部去当差吧。”
小时女官笑着应了声:“是。”
又问了句:“那宫里边授课的差事,是改换个人来,还是叫谭郎中继续担着?”
太后娘娘瞧了她一眼,伸出手指来点了点她:“宫里边那么多人,没几个比你会说话的。”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叫她继续担着吧。”
小时女官笑盈盈地“嗳”了一声,又说:“那到时候见了,我知会她一声,叫她来给您谢恩!”
拜见太后娘娘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先前怀着皇嗣的田美人过来,照样被拒之门外。
叫礼部的人知道千秋宫看重谭郎中,怎么也不敢去排挤她的。
太后娘娘说她:“真是鬼精。”
而后摆了摆手:“赶紧去吧,算是你四月里的最后一件差事。”
小时女官欢快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
圣上这边才散了朝,听宋大监语气讶异地将这事儿说了,自己也给惊住了。
“这些话真是德妃说的?”
宋大监这会儿也暗地里啧啧称奇呢!
嘴上倒是应得麻利:“是啊。”
圣上听得有点恍惚,把手头的事情放下,先跑了趟披香殿。
德妃刚刚才送走了嘉贞娘子,这会儿看他过来,也知道是为什么来的了。
她抬着下巴,好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羊,没等圣上吭声,就先说:“没错儿,就是我说的!”
说完这句,又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洋洋得意道:“今天上午,我,夏侯申申,三言两语就把齐才人给撵出宫去了!”
圣上欣慰又高兴,笑眯眯地瞧着她,一伸手,捂着她两颊的腮帮子往中间一挤:“夏侯博士,你怎么忽然间这么厉害了啊?!”
德妃“唔唔”两声,把他的手给拉开了:“你懂什么!”
她趾高气扬道:“我可是要当瓶花界开山鼻祖的人,能跟那些寻常人一样吗?!”
又说:“就得这么干脆利落地出一次手,以后其余人心里边才知道宫里边的底线在哪儿,以后才不敢肆意行事!”
德妃的想法一点都不错,狠杀了一只鸡之后,其余宫妃几乎全都给吓住了。
尤其是田美人,一下子就安生了。
内庭遣送宫妃往行宫去清修,秉持着天家之事便是国家之事的原则,政事堂的宰相们倒是也问了一问。
宋大监如实将事情讲了,倒是叫宰相们也啧啧称奇了许久。
维持内宫的平和与皇嗣之间的友好关系,是绝对的政治正确。
因为一旦皇嗣之争拉开序幕,就会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将其扩大为朝堂之上的党争,到最后朝臣们彼此攻讦,不同派系各自为战,即便是有心做事,怕也难了。
宰相们都很认可朱皇后的处置方式。
只是与此同时,他们也实在没想到,这么利索的一件事,居然是德妃干的!
他们对于德妃的记忆,还是皇长子没出生前,这位公然僭越中宫,最后把事情闹到了前朝这边来……
现下回头再看,短短几年之间,德妃的手腕和能力简直可以说是进步飞快啊!
而当下这种援引前朝旧事、整肃宫闱的故事,是可以被记载在后妃列传当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