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心跑过来扶林拾星。
林拾星摆摆手,她兀自在地上坐了一会缓了缓胸腔里奔涌的情绪。
刚才哭了两次,悲伤的情绪一时有些收不回来,像没头的飞鸟在身体里乱撞。
剧烈的情绪快要把她撕碎,拆吞入腹。
林拾星身型纤薄,大冬天穿一件轻纱的女侠交领薄纱裙,在隆冬寂寥的灰白天色下显得更纤细。
她蜷成一团,鼻尖和双颊都被冷空气晕开一层薄红。
片场后勤正忙碌地搭设新场景,任她坐在人群中间发呆。
好半天,远方的山峦将太阳最后的光束收敛。
她突然被人裹进柔软的厚羽绒服里。
她惊愕的抬头,一个保镖装束的男人朝她点头哈腰,把衣服送过来就垂首走开。
陆心抱着手在一边笑得八卦。
远处,几个和这保镖同样装束的黑衣男一人手上拎几个大袋子分发。
“——林拾星林老师给大家准备的开机礼物,请大家多多关照!”
东西很快分发下去,打工人看得眼前一亮,满面涨红地朝林拾星喊。
“感谢林老师!”
语气里十分有十二分真挚和激动。
刚才还满脸挑衅的程蕊接过礼物一看,瞬间没音了。
半天才嗫嚅道,“这么贵的东西送全场,我就说她是特殊关系户吧。”
旁边的小助理看了眼袋子上的logo,尴尬地扯了扯程蕊的衣角提醒道,“这是以光文化公司给旗下艺人置办的。”
圈子里谁不知道以光文化后台硬。
虽然是个成立没多久的公司,但行事风格硬气豪横。
背后的老板可想而知的位高权重,财力惊人。
得罪了以光文化公司,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摆平的事情。
刚分发完东西还没走远的保镖调转头回来,微笑,“程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这保镖显然是某位贵公子贵小姐服务已久。
说话滴水不漏,冷面让人不寒而栗。
程蕊瞬间不敢说话了,兀自摇头赔笑,“没,没说什么。”
林拾星懵然。
一个个袋子装得鼓鼓囊囊,陆心接过来一看,倒吸一口气,“真是豪气,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这袋子里没塞一点虚的东西,吃穿用都包含,还各个顶配。
就晃一眼,都够抵剧组里打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陆心笑着朝林拾星挑眉,“星星,你说这东西是谁替你送的?”
她特意挤眉弄眼拉长尾音,调侃意味明晃晃。
林拾星飞过去一记眼刀。
还没来得及和陆心说两句,她眸光一定,忽然看见外面停的一辆黑色轿车。
她不懂车,但那车线条动感流畅,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油光锃亮,一看就贵气。
林拾星心头一沉。
驾驶位车窗就在此刻缓缓降下,鸦黑的玻璃窗落下,露出那道清越身影。
盛煜侧偏首,分林拾星一道眼神。
意味不言而明。
林拾星快步走过去,盛煜歪头示意她上车,头顶一缕软发乖顺地从左边坠到右边。
看得林拾星心痒痒。
上次吃完饭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盛煜情绪不佳。
现在也是对她没有一个好脸,她一上车,盛煜刻意偏过头不去看她。
“今天的东西,是你给我准备的吗?”林拾星的语气有三分讨好。
“是公司安排的。”盛煜的语气很冷。
林拾星才不相信。
就算以光文化再有钱,也不是慈善机构,要是每个艺人进组都来一套大礼包,公司不如早点去搭个粥棚布施广惠天下功德来得快。
还没来得及套话,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车子启动,盛煜抡动方向盘,侧颜冷硬。
“你要带我去哪儿?”
盛煜淡淡扫她一眼,语气很冷,“你忘了?”
语气幽冷,甚至有些委屈。
莫名让林拾星有点心虚。
盛煜嗤笑一声补充道,“你上次答应跟我回家。”
顿了顿,他语气讥诮,“看来你的记性真的很不好,什么都能忘记。”
他有意无意地提点,“说不定哪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
林拾星咽了口唾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后视镜里,盛煜凌眸微垂,平静地凝着车前。
黄昏从鸦黑的窗子打进来,晕开半明半暗的模糊地带。
车里一时没人说话,只剩下宣泄的光,和林拾星胸口的心跳。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盛煜。
所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76章 盛太太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将他印上……
盛煜给林拾星安排了几天的假期。
以光文化是投资方,林拾星的表现又确实亮眼,李导没说什么就痛快地答应放人。
行程来得急,航班买的时间紧凑,到达江城的时间是后半夜。
在圈子里,这样不要人活的航班时间并不少见,甚至稀松平常。
林拾星在飞机上对一切噪音接受良好。
刚到座位上,她双眼一闭就睡了过去。
一直到下飞机又坐上车,林拾星还是睡得雷打不动。
梦里,林拾星看见盛煜冷着一张脸拍她的肩膀,还说要带她回家。
一听盛煜说要带她回家,即使在梦里,她瞬间就高兴起来。
梦里的盛
煜和现实中的一样帅,清俊卓越,风骨俊俏。
看得林拾星心痒痒,趁着他躬身把脸凑过来,她勾住他的脖子,唇轻点在他的微凉的唇角。
她记得,盛煜的薄唇平时看起来总是带着讥诮又凌冽的笑,可亲起来又是那么柔软。
就连梦中的盛煜整个人都温柔起来。
长臂一揽,将她轻盈地打横抱起来。
似乎是她的行为惹恼了那个披着月光的少年,她的唇角洇开一丝痛意。
是某人的犬齿拓印在她唇间,不留痕迹誓不罢休。
月光把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从一盏路灯跨到另一盏路灯。
任由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拓印在挂霜的石子路上。
盛煜盯着怀中的人。
她睫羽不自觉地轻颤,不说话,不逞强的样子是那么平和可爱。
不再需要他满世界寻找,永远追逐,就能被他永久占有。
好像是他的专属物。
-
林拾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盛煜江城的家中。
盛家祖籍江城,从发迹的太祖时就举家迁往北城。
江城对于盛家而言,不过是逢年过节回盛家老宅祭祖。
盛煜却从小在这里长大。
即使盛煜闭口不谈,她还是从蛛丝马迹中了解到一些原因。
盛煜的母亲文卿是个出生微寒的企业家。
虽然事业有成,但在盛家长辈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微小的蚂蚁。
盛家早已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壮大自己,但盛家长辈还是想让长子盛远宁娶一位家世相匹的妻子。
盛远宁与文卿有情不愿意另娶,却也不能违逆家里和她结婚。
盛远宁带着文卿私奔到江城。
盛煜就这么成了不光彩的私生子。
最开始的几年,小盛煜的生活大概也是如意的。
可惜他八岁那年,生母去世,盛远宁这个口口声声要和她相守一生的男人转头就迎娶了门当户对的娇美妻子。
盛远宁决绝地走了,就这么残忍地把曾今视若心头肉的盛煜一个人丢在了江城。
中学时,她就发现盛煜经常待在学校。
就算是放假,也喜欢一个人清清冷冷的留在学生宿舍。
后来她和盛煜熟起来才知道,盛煜从小时候开始,家里就只有他和一个照料他生活的保姆。
保姆经常换,干完活就走人。
只要他不说话,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就不会有一点声音。
盛煜的性格大概就是在这样的一天天里变得闷了起来。
冷漠,漠然,不关心任何人或事。
就连着房子的装修,也是简单冷漠到极致的黑白灰。
林拾星从床上爬起来,四处走走看看。
冷淡风的宽敞大平层,仿佛和中学时没有任何差别。
从中学时推门来这里的第一次开始,她每次来这里都有一种感慨。
这样冷冰冰的地方,盛煜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该有多孤单啊。
她睡的地方应该是主卧,旁边靠窗摆了张书桌和黑色皮质沙发。
林拾星拖沓着拖鞋走过去,突然发现书桌和墙面的缝隙里夹了一只小铁盒。
是草莓味夹心饼干的铁盒。
那是她中学时最喜欢的饼干,现在已经停产好久了。
林拾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粉嫩的盒子颜色在只有黑白灰的房间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