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可能他们注定只能是朋友。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一片空白。许久后，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和声音，每一个字都好像需要耗费他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来，他问她：
“如果，如果我接到了你的电话，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她没说话。
该如何形容他那刻的感受？
他面前壁炉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烧着，火光映照，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寒冷像从骨头缝里生发出来一样，浑身哆嗦，浑身都在疼。
特别是肋骨，好疼好疼，疼得他想哭。
他又病了。
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他分不清到底是哪处更疼。无所谓，他都不在乎。他对一切东西都提不起兴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以一整天不看手机，什么也不做，只是发呆，然后在脑海里一遍遍捋，一遍遍反刍，想她，想自己做过的事情，想没有结果的可能。
王慎言好像很担心他，每天定时定点来敲门给他送点吃的，不让他饿死在屋子里。他没有胃口，偶尔吃点，勉强吊命。王慎言劝过他几次，但是身体自行抗拒进食，他又有什么办法？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日子后，一位意料之外的人来了——他母亲，潇洒的傅淑珍女士。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和他妈妈心平气和地说过这么多话了。十四岁之后，他和父母之间的聊天就停留在少数的几个话题，成绩、奖项、一部分生活情况，再无其他。那日意外地聊了一些之前不曾涉及的话题。他妈和他坦言说她好累，所以在和他父亲的感情漩涡里，她只能先保全自己，先爱自己。
告解也好，辩白也罢，他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先爱自己有什么错？既然是爱自己，那于自身内耗的关系就应该趁早切割掉，是不是？
一想到这儿，他有种灭顶的绝望。
他忽然很想问她，他之于她，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关系？
如果是肯定的答案，那他还有什么理由去继续纠缠她？在她已经往前走，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情况下，他要如何才能让她回头？
难道他真的要割舍她，看她和别人热恋拥吻，甚至子孙满堂，祝福她以后的人生再无自己的踪迹？
只要稍稍想象一下这种可能，他的心头就在战栗，痛苦又酸楚，像被火烤，用针刺，在炼狱里来回千万遍。
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考完试后，提着行李直奔机场。
起飞前，他拨通了她的电话，把自己的行程一股脑都倒给她，说想她来接自己。其实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答应的，但他不想听她拒绝自己，赶在她回答之前就掐断了电话。
舷窗外，月光冷冷，细雪飘飞。他凝望着那个名字，心情是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平静。
想起决定重新振作起来的那天晚上，他母亲同他说：“人生中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选择。我和你爸爸的过去已经缠绕在一起，割舍掉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等于凌迟我自己……以后或许你就会明白，有些人的存在就是让你说不清楚为什么。”
倘若他已经碰见了这样的人，他要怎么办呢？
他母亲听后，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笑着反问他：“你觉得呢？”
在飞机起飞的轰鸣声里，他轻阖上眼。
在她没有彻底宣判他出局之前，他都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当一个有道德的人会无可避免地失去她，那他宁可不守道德。
第62章 霍极视角 喜欢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一如他所料想的那样, 她果真没有来接他。意料之内的事情，倒是说不上难过，只是有点失落。特别是在他走出机场, 围栏上有好多人在等着接人, 这种感受就更加明显了。
他低头看手机，那通电话结束后, 她没有给他再发一条信息。可能是他站在原地的时间太久, 路人都好奇地看了他几眼。他只当没看见旁人的视线, 径直往机场外走去。
京城下了雪。
他提着行李箱上了计程车，报出她的学校名字。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 路上和他聊天，问他：“你们现在是快期末考试了吗？”
“应该是。”
“复习很紧张吧？”
“……嗯，应该挺紧张的。”
怎么都是应该？
司机师傅在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调侃他：“你们复习紧张不紧张你都不知道哇？”
“我现在在国外念书。”
“我还以为你是京大的。看来是我搞错了。”师傅友善提醒他, “那你是去京大玩吗？以前京大可以随便进, 但是后来门禁戒严了, 要有人带才能进的。”
他说：“我有个……好朋友在京大, 应该不会进不去吧。”
“有人就行，就算没有，你在门口随便抓一个同学，请他帮个忙也没问题的。”
霍极笑了笑，低头拨弄手机，没再说话。
车停在京大后门，这儿人比较多。霍极付了钱, 下车，从后备箱拿行李。师傅是个热心肠，反复叮嘱他, 可以在门口抓人，但是要记得离保安远点，免得被看到云云。师傅絮絮叨叨，却忽然发现旁边的男生一直没吭声，抬头一看，见这男生正直勾勾看向某个方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片乌泱泱的人头。
“哎？小伙子？”
“我看到我朋友了，谢谢师傅，我过去了。”他语速极快地说，提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就往人群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