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淇淇也思索道:“简单来说就是……十分适合下手的人?”
韩响:“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见顾辞认同地点头,又转眼沉思下去,韩响又接着说:“代入凶手的角度来看,这样的目标既没有威胁,又可以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他手中的艺术品。”
顾辞看向韩响,眉头微蹙。
“要将尸体处理成这样的艺术品,首先就是需要大量的时间,”韩响说,“而对于大部分艺术家来说,他们的刚需便是静心创作。”
“可以看得出来,第一桩案子尸体就处理得很粗糙,甚至有些残暴,看起来像是带着怒气。”
顾辞神色微动,但仍是抿着嘴没有说什么。
韩响则是接着说:“纵向对比下来,后续两件案子里的尸体,就能看得出是认真且沉静下来制作的产出物。”
顾辞没说话,倒是钟淇淇有点不理解:“什么怒气?你哪里看出的怒气?”
“第一件案子尸块切面粗糙,内脏也是被胡乱塞进了头颅,虽然摆放位置是精心设计过的,但从细节就能看得出时间很仓促。”韩响说。
钟淇淇歪头:“所以哪里看出怒气了?”
韩响叹了口气:“假设你是凶手,你的作案时间有限,在无法完成艺术性的同时,你也会因为精神快.感无法得到满足,将怒气展现在作品上。”
“每个艺术品都是有灵性的,所以才说艺术品是艺术家情绪的体现。”
“那所以呢?”钟淇淇问,“第一件是生气,第二件第三件又是什么?”
韩响正要开口,顾辞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可以了。”
两人齐齐看向顾辞。
“分析案情就可以了,”顾辞说,“不要过度代入凶手视角去侧写。”
顾辞给了两人各一个眼神,在看向韩响时又强调了一句:“记得进特调组的时候组训是什么吗?”
韩响没说话。
特调组常跟心理犯罪者打交道,所以在大部分时候,特调组的前辈都会提醒新人不要过度共情犯罪者以达到侧写犯罪心理的目的。
而对于曾经在反社会人格犯罪中遭受重创的顾辞来说,这一点更是重中之重。
“这样就够了,”顾辞叹了口气,“能剖析到这一份上已经很好了。”
顾辞伸手放在韩响的肩上:“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就行。”
可顾辞的话却不知从哪一句开始刺激到了韩响。
“专业的人?”韩响轻笑一下,“边屹柏吗?”
“我们现在在说案子。”顾辞沉声。
韩响又笑:“边屹柏和案子没有关系吗?”
“能充分利用这些心理,精确找到受害者的人,边屹柏他不像吗?”韩响语气逐渐波动,“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他是凶手而已。”
“别说什么不要侧写不要共情,”韩响冷哼,“那你就确定边屹柏他不会代入吗?”
钟淇淇有点看不下去:“韩响,你主观意愿太强烈了。”
韩响反问:“你主观意愿就不强烈了?”
顾辞站起来:“首先,我没有说我支持边屹柏去共情。”
“其次,你的确被主观意愿影响太多了。”
韩响:“你区别对待。”
“我区别对待?”顾辞无奈地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受害者在意识清醒,到受害死亡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既然你能发现受害者社会关系薄弱,那为什么意识不到这样的人,往往会更趋向于信任身边仅有的社会关系?”
韩响愣住。
顾辞又说:“正是因为社会关系薄弱,才能更说明她们对稳定社会关系之外的人防备心要远超常人。”
“一个是闭门不见客的顽固老师,一个是配偶多看了一眼别的女人就暴跳如雷的贵妇人……”
“这么明显的熟人作案指向,我不信你没有意识到。”
说着,韩响别过了头,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桌上摆的一叠资料上。
顾辞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一阵胸闷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见到顾辞这样,钟淇淇一边帮她顺气一边指责韩响:“说好的不生气不生气……怎么又吵起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情绪一波动大,辞姐就会因为你难受啊?”
韩响错愕地看向顾辞,愣在了原处。
说不出是后悔还是内疚,韩响的手在顾辞身边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伸手将放在桌上的资料交给顾辞。
顾辞看着资料,问:“这是什么?”
“北边码头各家商行的推车借调记录。”韩响说。
韩响承认他对边屹柏有偏见,但归根结底,他没有害顾辞的意思。
特别是看到顾辞因为他变成这样,韩响既懊悔,又因为没有台阶下感到局促。
将资料交给顾辞之后,韩响说:“昨天我想到既然那些地方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那多半少不了尸体搬运的工夫。”
“所以我今天去北边码头看了看,”韩响避开了视线,“希望对案子有帮助。”
说完,韩响就离开了客厅,转身走回房间。
顾辞看着韩响离开,又听钟淇淇低声说:“辞姐……其实他也挺后悔的。”
“虽然我也看不惯他这脾气,但你也知道他就是这么别扭一个人。”
顾辞自然是知道,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