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村民都在阳光出现后尘归尘,土归土,随着即将离开而永远化为虚无。
巨人观的恩怨应该也消散了吧……
老10冥思苦想:“生前受到折磨,死后不得安生的除了我跟母亲,没有谁被这样对待过。”
步茸拼接记忆中巨人观带来的视觉冲击,还有咸湿的海藻,打探:“这里以前淹死过人么?村子附近有海么?”
“海?倒是有座干了的湖,很大很深,老一辈的人说里面关押着上古妖怪!”老10眼睛弯弯,温婉道,“没有淹死人,因为死人的尸体会浮起来。”
步茸听完,心上疑云又多了层,她看着因为郑思之死而抽泣的大家,有点难以共情,把纸巾分享完才冷静开口:“别哭了,就算哭得再多,郑思姐姐也活不过来呀。”
理是这么个理儿。
感觉话从步茸嘴中说出来,有些不近人情。
鲁筝情感抽离的最快,不愧是理性学医者,他答道:“老10大仇得报,阳庙不再半遮半掩,我们也该走了。”
夏光明第一个冲出去,嘴里念叨着:“回家,回家,我要回家!”
沉邵言擦擦满头的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难过的情绪被出村的喜悦掩盖住。
其他几人迫不及待要走,步茸也紧随其后,但黄参母女却止步于家中。
少女突然转过头:“你不愿意继续当神明的信徒了么?”
老10握紧黄参的手,她们依偎在一起:“那里已经有了新的守庙人,我和娘亲也能迎接新生,从这里彻底离开而不是消失,谢谢你,步茸,谢谢你们。”
她盯着黄参看,盯着黄参死后埋的那块已经倒塌的墙壁看:“司斯倒也没说错,村子有过10个信徒,那时候黄参还活着,后来她死了,所以你顶替了娘亲的位置。实际上,现在应该是11个信徒, 11个女人,他忘记了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娘亲,长时间活在自己给自己编造的美妙谎言中,不愿意面对做过的蠢事。当然了,能撕开母体的胎儿,本身即是坏种,压根不值得留恋,幸好,没变成卫姝那样傻傻等着儿子复活和转世。”
胭脂叹气:“我认为,司斯记得,就是因为记得,在内心深处笃定黄参死了,所以没把娘亲算进去,更没想过即便被嵌在墙里还能用玉牌的力量护着自己。”
黄参满眼含泪,她的确惨死在儿子手里,唇角牵动几下,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话。
结满蛛网的土房子一寸寸褪色,还原了原本的面貌,院内整洁如初,桃树上结满了桃子,家禽饲养的很欢实,虽然只是寻常家但也极其温馨,能看出曾经幸福值挺高。
胭脂招呼步茸,赶紧过来,别耽误回家的路。
步茸停顿脚步,细弱的声音脱口而出:“我叫步茸。”
少女漂亮又干净的眼眸扫过老10的那张温婉的脸庞,对方也在凝视着她,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没有明白步茸突然蹦出的话。
“我知道呀,您,你,的名字。”老10笑了笑,那神情好像透过她看向久远的人。
步茸却摇摇头。
【你呢。 】
【你的名字呢。 】
【你应该有名字的。 】
......而不是,老10 。
似乎感受到无声的语言。
对方笑着笑着眼眶开始变得越来越红,堆积着泪水,她咬着唇整个人在颤抖,肩膀一耸一耸,难以说出连贯的话。
“我....呜......不记得名字了.....呜呜.....他们都叫我若男.....”
【可怜的阿姊。 】
【原来神明给的判词居然一语双关了】
步茸幽幽地扫过黄参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她平铺直述:“自此以后,没有若男只有司愿,心中所愿,都能显化为真。不畏惧懦弱,也可以丢盔弃甲做朵野花,能直面破碎,成为烈日当下壮丽的晴山。”
“我是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做你想做的,你就是你。”
“未来,会遇见真心对你好的家人,爱你的妈妈。”
司愿哭的眼睛肿成核桃,她松开了曾经固执想要拥有的母爱、得不到的关怀、藏在暗处的嫉妒,身体向外喷涌出五彩斑斓的纸条,和上次化为粉尘掉落出的判词不同,空白干净,什么也没有写。
这一刻,远处的佛神庙轰然矗立在他们面前。
死人对应阴庙,自寻死路。
活人对应阳庙,不请自来。
“好了。”步茸拍拍手,现在才能够回家的嘛。
屋内穿来爆开的声响。
细碎的粉尘飘的到处都是。
一张纸条散落……
黄参的判词是什么?
【爱子心切】
步茸挥掉,倒也没差~
沉邵言扯扯她胳膊,小声呢喃:“我记得入了阴庙的那八位妇女也是喷了各种颜色的纸条,她们是不是跟司愿一样也能迎接新生?”
“或许吧。”步茸天真的扬起笑脸,“但绝不会变成粉末,肯定是件好事呐!”
阳庙比阴庙接受度强千万倍,十方福圣庙的牌匾庄严辉煌,里面走出个戴着斗笠的女人,身形曼妙,她提着木盒朝他们走来。
胭脂一眼就认出来:“吴灵儿,灵儿姐,是你么?”
吴灵儿撩开面纱,她穿着合身的衣服,和往常暴露不同,这次遮盖很好,笑容舒畅:“是呀,没想到吧,我成了守庙人,虽然跟信徒差点级别,但至少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