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份民心不是他一人杀敌得来的,而是姜家人一个个拼死的前仆后继,不畏冲锋,冲来的。
他本可借着这份民心和手上军权,直捣皇城,叫大洲改朝换代,可他却不忍百姓再受战火,自愿双手奉上虎符,从此自封在京都,被围困在皇帝眼皮子地下。
如此英杰,士兵怎会不受感召。
但如此英杰,在哪位掌权者面前,都是一把既要得到,又恐利刃伤手的宝剑。
姜雯正是想到爹爹放在府里的私印,才以此和吴柳谈判。
明面上是代表姜府愿意投诚,求吴柳上位后,姜府地位依旧,实际上,姜雯只奔着能够回府,将宫内消息带给秦泽安和二哥。
连姜雯也没有想到,吴柳会测试姜雯诚心,让姜雯独自回府去取爹爹私印,虽然也安排了人暗中跟踪。但姜雯也因此,有了和秦泽安、二哥短暂的独处时间。
那时姜雯察觉到宴会中的不对劲,猜到秦泽安定在其中做了何事,但那时还没空想那么多。
直到姜雯匆匆赶回姜府,见到的是姜府敞开着等待自己的大门,以及不知在门后边坐了多久的秦泽安,无数谜团瞬间在脑中解开。
但情况紧急,姜雯所有情绪仅化做一入门瞪向秦泽安的那一眼。
姜雯思绪回神,只见吴柳眼神灼热,慌忙扯开布袋。
而当里头的东西被倒入掌心时,吴柳面色顿时一沉,“姜雯!你耍我?”
只见吴柳掌心之中,那枚帝王绿制成的私印已是一分为二,从中间断裂开来。
“吴丞相,我岂敢耍您,实在是以前年少时贪玩,无意摔碎了爹爹的私印,但请吴丞相相信,这绝是爹爹私印无疑。”
吴柳眉头紧皱,细瞧了瞧玉上裂纹,确实是陈年裂痕无疑。
吴柳再抬手招来下人,后者将手中一副军令状缓缓展开,吴柳对比一番,确是姜正渊私印无疑。
“去拿印泥和宣纸来,”吴柳侧头吩咐,立即有下人将东西端来。
吴柳将已碎裂成两半的私印合二为一,手指紧紧攥着,蘸上红泥,重力印在宣纸上,攥的手指泛白。
好在私印裂纹避开了字,裂在低凹处,印在纸上时,一点看不出来。
而宣纸上的私印和军令状上的私印,一般无二。
吴柳嘴角露出笑意,“来人,去寻个修玉的匠人来。”
“是!属下马上去。”
东西到手,吴柳将私印拿在手中反复把玩,不再看姜雯,还对太医挥了挥手,示意其去干正事。
太医向吴柳行了个礼,而后迅速走向塌边,抬手替皇帝诊脉。
瞧了片刻,太医退回吴柳身边,低声相告道:“丞相,陛下没多久了,预计就一月左右。”
吴柳哈哈大笑:“一个月,陛下,微臣也不是等不起。”
站在姜雯身后的高大丫鬟岣嵝着身子,脸色铁黑。
而姜雯眼睛下瞟,生怕自己瞧着吴柳容易笑。
许是丫鬟站在姜雯身边有太明显的身高差,很容易引起注意,吴柳突然眼神落在丫鬟身上,观她穿的也不是宫女衣服,开口询问道:“这位是?”
“我府上的丫鬟,”姜雯赶紧出声解释:“我许久不骑马,今日回府骑马时皮都要给磨破了,回府便喊了个丫鬟驱车来宫中。”
姜雯目光看向丫鬟眨了下眼睛:陛下,见礼!
皇帝顶着丫鬟的皮子,微微弯腰,给吴柳行礼道:“奴婢黄彩,见过丞相。”
女子娇媚的声音悠扬婉转。
吴柳眼睛一眯,打量着这位丫鬟的大体格子,“听闻姜府的下人人人皆武,昨日哪位跟在太子妃身边的锦绣丫鬟,就有着一手好功夫,杀了我不少人,想来这位黄彩丫鬟的武功也不错吧。”
姜雯扯出一个笑,“是,在我院中的丫鬟里,排前三,与锦绣相差无几。”
岣嵝着身子的皇帝听到姜雯此话,瞪大了眼睛,深怕吴柳这狗贼喊自己出来武一段。
好在吴柳对丫鬟的武艺不感兴趣,只是温和对姜雯笑道:“既然太子妃已到宫中,不若就让这位丫鬟先行回府?”
“回府?”
“太子妃不必忧心,只要太子妃老老实实地,宫中无人会伤你,也不必有丫鬟护在身侧。”
姜雯轻笑一声,吴柳这是担心自己身边带个武艺高强的丫鬟,会在宫中搞事呢。
“既然吴丞相如此防备,让这丫鬟出宫又有何妨?”
“哪里是防备太子妃了,不过是忧心我们之间会闹出矛盾,伤了和气罢了。”
姜雯听着吴柳强行胡诌,抱臂不发一言。
东西到手,吴柳明显对姜雯少了几分耐心,“我看太子妃倒是喜欢和皇后待在一处,那太子妃就多陪陪皇后吧。来人,将这位黄彩丫鬟送出宫。”
吴柳说罢,衣袖一挥,转身离去,连带带走了跟进来的一串太监、太医和侍卫。
其中一个大太监来请皇帝,“黄彩姑娘,请吧。”
瞧这举动,是一点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皇帝听话的迈着小步子跟在公公身侧,一行人很快离去,大门又重新合上。
待脚步声逐渐走远,姜雯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屋内众人这才敢发笑。
连床上晕过去的‘皇帝’,都诈尸起来哈哈大笑。
谁能想到,本还想让皇帝混在官员家眷里出宫,结果直接被吴柳派人送出了宫,这般将风险以一己之力降到最低的敌方,姜雯也是头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