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又”字很有灵性。卫北临眼皮跳了跳，“又是蒙潼瞎说什么了？”
“不是。”何骞摇头，“蒙潼确实很好奇，问了好运兄，未果。”
卫北临挑眉看向他。
何骞说：“每当王爷烦恼‘情伤’的时候，王爷就会露出方才那样的神情，因此属下多嘴，斗胆问上一问。”
何骞是个老古板，但聪明非常，鲜少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卫北临认命地叹了口气，“军师说的不错，我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何骞不仅是好的谋士，亦是一个好的倾听者，从前卫北临在感情上时有犹豫纠结，便会问一问何骞，何骞总能给他最好的答复，甚至也能为他出谋划策。
他将府中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神情苦恼，“我娘心意已决，我…我又……”
卫北临目光落在何骞身上，在他看来，天下没有何骞不能看穿的事，说不定真能给他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哪知何骞万年不变的面容罕见地有了变化，像是笑了……？
卫北临睁了睁眼，却见那张严肃的脸毫无波动，仿佛方才是他的错觉。
“那王爷觉得，这位姑娘对你有情吗？”何骞问。
卫北临思绪被拉回来，下意识道：“我不清楚，她…没有说过喜欢我。”
何骞转而问：“喂血一事王爷做得如何？”
他是卫北临最信任的属下，知道的远比旁人多的多。
男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道：“被她察觉了，但没有影响疗程。”
“她是何反应？”何骞看着他，步步引导，“王爷与她是如何交代的？”
“她…我……”卫北临抬手撑住额头，舔了舔干涩的唇，“起初我以为她厌恶我，因为我未经她同意喂她吃了药，后来……”
他顿住，声音低了下来，“后来她见我受了伤，刀子嘴豆腐心，主动为我上药，说她已知道了我以血喂养之事。”
“我……”卫北临“我”了半天没能“我”出来后文，彻底安静下来。
何骞亦沉默着，像是在等待他之后的话，又像是给他时间思考。
“军师，”卫北临有些恍惚，怔怔地问，“如果她为了我哭，不想让我死，是喜欢我吗？”
何骞道：“可能是可怜王爷。”
“哦。”卫北临蔫了下去，升起的希望火苗灭了，“那她应该是可怜我。”
营帐中静了静，何骞叹了口气，王爷哪哪都聪明，唯独在感情一事上，一窍不通。
“如果有人心悦王爷，为了给王爷治病不惜以自己的健康为代价做赌注，以身饲蛊后还在王爷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血温养您……您会心疼他、为了他哭、不想让他死吗？”
卫北临睫毛颤了颤，说：“我会感谢他，但又觉得很有压力……”哪怕不是他主观愿意的，他也只会不想亏欠对方、尽可能在物质上弥补对方，不可能因为这样自我牺牲的举动而对他心动……
他想起滚落的油灯中，褚雪镜泪盈通红的眼眸。
如若她当真对他无半分情谊，应该是为难、纠结，甚至于愧疚。
男人猛地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素来沉肃的面容鲜活起来，双眼亮得吓人，“我知道为什么了！军师，我知道她为什么总要推开我了！”
如果先前只是猜测，经过何骞的一番点拨，他几乎能肯定了。
何骞一如既往地平和，道：“既然王爷想明白了，可有对策？”
卫北临眸光闪了闪，视线移到桌案上写了一半的公文上，点了点头。
第115章 固执 摇尾乞怜般
按照柯夫人的安排, 次日一早便应该举办认褚雪镜为义女的家宴，但卫北临临时去了重封，带走了部分卫静安旧部, 事情便耽搁了下来。
“褚姐姐？”卫南亭自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期待道, “今夜我和彩衣要去祈神会，你同我们一起罢？”
褚雪镜正在收理自己的衣裳——她已搬到单独的院子，院中装点和她在金陵中所住的寝院一般无二, 像是将金陵的院子搬过来一般,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她起身从屏风后出来, 朝卫南亭招了招手。
卫南亭今日穿了一身枫叶红的裙裳, 像一只翩然的小蝴蝶，“褚姐姐。”
“这枚绳结, 是我学着你那日教我而编的，”褚雪镜从枕边拿起一枚橙红相交、编织细致的小结，结下还缝了同色系的流苏，“看看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卫南亭双手接过, 拢在手心里看了又看，道, “午后我在阿娘身上也瞧见一只相似的——是褚姐姐编的吧？”
褚雪镜笑着点头，卫南亭性格活泼，这几日来与她相谈盛欢, 褚雪镜也很喜欢她，“喜欢便好。”
“褚姐姐给我和阿娘都做了……”卫南亭眼珠一转, 鬼点子就冒了出来，探身去瞧褚雪镜的眼睛，“那给兄长做了么？”
褚雪镜微怔, 眼睫落下，避开她探寻的目光，转而道：“庙会我就不去了，你去吧，玩得开心些。”
“为什么呀？”祈神会每年都有，与其说卫南亭是想去祈神会，不如说是想和褚雪镜一起去，“褚姐姐不喜热闹么？”
对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女来说，一向最喜欢灯会庙会之类，褚雪镜看着不像古板木讷之人，没道理不和她一起去。
再者，虽说褚雪镜在府中只住了三日，可三日都不见她出过一次王府，哪怕柯夫人和卫南亭主动邀请，她也会借口推脱，不由让她们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