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离开侯府前,他们至少还是盟友的关系,短短一个多月,怎么会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
她忽然想起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圣旨。
赐婚一事,皇帝曾隐晦告知过她,且明里暗里提过萧胤玦曾请过旨意,只不过因为她的失踪搁置。
因此那日她虽说讶异,但接受得很快。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能彻底摆脱萧胤玦,她想要的答案还没有拿到。
但是……
萧胤玦既是从前请的旨,恐怕也没有料到皇帝会在他的生辰宴上以生辰礼的名义送给他——前世甚至是皇帝亲自出席他的生辰宴,允他一个承诺,他才借机当着众人的面求娶她。
而今生皇帝并未去东宫,褚雪镜亦不是前世的轨迹,萧胤玦自然不可能继续遵循前世的计划。
那么,对于萧胤玦和忠远侯府来说,这道旨意来的奇怪且突兀,他们始料未及。
站在褚回泽的立场看,八成是怀疑萧胤玦早就知道了她的行踪却隐而不告,还悄悄求请皇帝赐婚,否则世间哪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萧胤玦虽说与忠远侯府关系密切,但好歹是一国太子,又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同忠远侯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哪怕他们利益牵扯过深无法割离,褚回泽也不会信萧胤玦的苍白话语。
所谓事实胜于雄辩,皇帝为她和萧胤玦赐婚的事实就是最大的证据。
萧胤玦隐瞒盟友的证据。
隐瞒,往往意味着不久的背叛。
褚雪镜轻笑,景仁帝不愧是皇帝,当真是好谋算。
只是他既然料事如神,前世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早早逝世了呢?
皇帝必然不会将这些细节告知她,就算她也是重生,在皇帝看来,不过就是一枚比旁人更好用的棋子,施予些恩惠,就能操控她全部人生的好棋。
她放下长筷,道:“今日饭食很好,多谢姑姑。”
赤莲看着她瓷碗中只陷下去的一个小坑,张了张唇,到底什么都没说,待她漱过口,沉默地将桌上的碗碟收起来。
自她来照顾褚雪镜起,她几乎没怎么见过褚雪镜吃过一顿完整的饭,便是某一日胃口好些,不过也是多吃两口菜。
“小厨房里药快熬好了,奴婢去端来。”
她目光从少女逐日消瘦的面颊掠过,提着食盒去了。
褚雪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下意识抬起手背蹭过自己的下颌。
她知道她吃不下饭,面色会不好看,但瞧赤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这般明显么?
【又瘦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褚雪镜睫毛一抖,努力控制着面上的神情。
之前金雪无论是寄养在秦合欢处还是卫北临那,她都安心,如今卫北临入狱,她便立马将金雪接了回来,个中目的,不言而喻。
许是在牢里受了磋磨,男人的心声也变得冷沉萧瑟起来,褚雪镜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穿成猫的,只听见了这三个字,脑中便又恢复了平静,仿佛男人不曾出现过。
她因为陡然听见他声音而紧绷的背脊微松,缓缓转动眼瞳,看清了在她旁边趴着的猫。
猫咪若有所感地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凝望着她,却没有金雪的纯真和无忧无虑。
褚雪镜心头一滞,手指微动,指腹轻轻落在小猫的头上。
小猫闭着眼睛享受般咕噜咕噜顶着她的手心磨蹭,偶有娇甜的喵声。
明明是卫北临,可她没有再听见别的声音。
那个从前会在心里生动活泼地自言自语,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的少年,朝夕之间,竟变得少言寡语,连令人最放松、最容易放下心防的心理都如同沉寂的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心脏有些绞痛。
从她欺骗他的时候起,她就心知肚明,他们不会再回到以前了。
过去卫北临深知自己是在利用他,因此哪怕她事事隐瞒、以谎言搪塞,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他知道他不得信任,褚雪镜防备他才正常,直到那夜的吻……
饶是铁石心肠的人,在那夜的亲密后都会露出几分柔软。
吻不同于牵手拥抱,唇齿相缠、津//液交//融的感觉像燎原大火,是她无法克制的冲动。
而这样的冲动,埋下了枝根藤蔓发芽的种子,她和卫北临的关系变得不清不明,暧//昧缠//绵,也正因为如此,卫北临不会再忍受她的谎言和瞒哄。
他要得更多,偏偏她要给他希望,又亲手摧毁。
欺骗他去沧州是一。
故意让他看见自己和别的权贵纠缠不清是二。
太子赐婚是三。
一切都证明了是她“水性杨花”、贪慕虚荣,是她谎话连篇,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傻子玩弄,不曾交予过一丝真心。
说到底他还是少年心性,离开家人穿越到异世,依旧保留着被保护的天真。
可以没有怨言地成为心悦之人的局中棋,也可以为心悦之人冲锋陷阵、赴汤蹈火。
但心意相通只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欺骗。
她不仅不爱他、利用他,还在他没有价值后轻飘飘地抛弃他,转而投入他人怀抱。
太子生辰宴那日,她虽戴着菱纱,却没有忽略男人的失望和难过。
她想,年少时的喜欢热烈真诚,但也只是年少时会以为的刻骨铭心,待时间长远,世事变迁,便是再深沉的感情都会被磨灭,到那时心动和伤心一并化作过眼云烟,不必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