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几个卫兵抬起洪嫂血淋淋的身体,离开了厂房。
楚伯承起身,踩灭了烟,抬脚离开。
沈玥跟在他身后,“姜止…”
他脚步一顿。
“你和姜止…到底有没有?”沈玥壮着胆子问。
楚伯承微微偏头,面无表情的脸孔夹杂着冷冽,“你觉得呢?”
头顶黑压压一片,他的嗓音随寒风飘来。
渗入肌肤每一寸,沈玥冷得窒息。
她手指微蜷,脖颈间的青筋鼓胀,又落下,“是我多想了。”
楚伯承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玥追问:“我们的婚事,会不会有变数?”
“取决于你。”楚伯承嗓音性感又低沉。
沈玥明白楚伯承的意思。
只要她安分、温顺、贤淑,做好未来妻子该有的模样,他不会抗拒这段婚事。
可是沈玥不甘心。
尤其是当脑海中闪过姜止那张可憎的狐狸精脸,以及洪嫂血淋淋的样子,她就生出想鱼死网破的冲动。
她会嫁给楚伯承,但姜止,她绝不会放过。
指甲抠进手心,沈玥突然想到什么。
她道:“洪嫂一时糊涂,办了蠢事,没有影响到姜止吧?”
沈玥不知道,楚伯承是怎么察觉到,洪嫂给姜止下料这件事的。
可她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试探望着楚伯承。
楚伯承一贯的寡淡清冷,让人看不透,他说:“不知道。”
沈玥身子微微发抖。
她记得,自己和楚伯承离开之后,高衍和姜止还没离开。
他们之后肯定是在一起的,而那药性,很凶猛。
高衍又是个淫魔,她不信姜止能抗住。
唇瓣微勾,沈玥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洪嫂的牺牲,值了。
两人上了车。
一前一后。
沈玥被送回她的别馆。
楚伯承回了督军府。
他有些疲惫,眉心是深深的倦意。
胡副官打开车门,将风氅披在他身上,“今儿我回你书房拿文件,碰到了姜小姐在附近,她还问我你在哪。”
眉心微松,楚伯承望向不远处的最后一栋小楼。
小楼二层某窗户,隐约有灯光闪烁。
那是姜止的房间。
她从小就有个习惯,爱留一盏小灯睡觉。
因为这妮子怕黑。
想了想,楚伯承从车里拿了什么东西,朝小楼方向走去。
第60章 噩梦
最近洛川城的天气潮湿,不冷,却闷热。
姜止开着一扇窗户,卧床酣睡。
她睡得不太安稳,额头渗出一层汗珠,唇瓣一开一合喃喃着,“姆妈…”
姜止做了噩梦。
梦里,她刚十三岁。
稚嫩的脸蛋布满泪水,泪水顺着下巴滚落,将白色软滑的布料打湿。
布料底下,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握着藏在底下的手,刺骨的冷,怎么捂也捂不热。
姜止哭喊着姆妈,渐渐晕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门外是佣人的窃窃私语声。
“终于得手了,这个薛兰音,惹怒楚家大小姐,不知天高地厚,被毒死也活该。”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洛川城?”
“大小姐明日让人来接我们,以后进洛川城享清福喽!”
“那姜止小姐怎么办?”
“小贱蹄子,就不是享福的命,直接丢给她外祖家,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佣人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不断往幼小的姜止身上插。
血淋淋的,无助,疼痛,怨愤。
一时间,仇恨像长满獠牙的藤蔓,陷入身体每一寸,撕扯着,怒吼着。
姜止恨不得将她们碎尸万段。
画面一转,姆妈那张温柔慈爱的脸,一片青白阴沉,用力抱着她的肩膀晃,“阿止,你一定要替姆妈报仇,把楚雪萤拉进地狱,我恨不得喝她的血…”
姜止面色惨白,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睛,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才意识到,她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从十三岁,到现在,这场梦已经成了执念,让她饱受折磨。
“做噩梦了?”
一阵突兀低沉的嗓音,飘忽不定。
姜止脸颊的触感微凉。
她吓得险些尖叫。
还好一只大手,及时捂住她的唇。
姜止怔怔看着面前的人影,一时忘了呼吸。
楚伯承撤开手,指腹掠过她额头上的汗水,“是我。”
像泄了气的皮球,姜止狠狠松了口气,下一秒,她又警惕起来。
赤脚下床,用椅子抵住门板。
姜止一阵手忙脚乱。
楚伯承好整以暇瞧着她慌张模样,掩唇闷笑。
“你怎么进来的?”姜止大口呼吸。
“从正门进来。”
整个督军府都是楚伯承的地盘,他来去自如。
姜止不疑有他,“没人看见吧?”
“都看见了。”
姜止脸色白了一个度。
楚伯承不忍吓她,失笑,“胆小,没人看见。”
她身体一软,险些跌倒。
楚伯承过来抱她。
她不声不响推开,跟楚伯承保持着很远一段距离。
姜止屈膝坐在床上,拉起被子挡住裸露的肌肤,下逐客令,“别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