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舒按耐下心中厌恶,快步离开。
推开楚玉柔的门,只见她低垂着头,手里捧着绸缎做的婚服,眉间锁着一层淡淡的忧愁,抬眼看到柳叶舒走了进来,眼中似乎多了一丝亮光,紧绷的神情也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柳妹妹,你来了。”
柳叶舒走上前,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便问道:“玉柔姐姐,这么突然的婚事,我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玉柔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事情确实来得突然,我也没想到一切会这么快。”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随后继续道:“几个月前,我偶然遇到了唐县令。他那时正好经过,见我与一贩夫争执,便上前帮了我一把。”
“争执?那贩夫可是出言为难你?”
“那日人多,那卖草药的贩夫手脚不干净,被我出言训斥后反咬一口说我勾引他,日日来他眼前晃悠。”楚玉柔叹口气,“唉……若不是他这儿的草药比医倌的便宜许多,我又何必每日来他这买?”
柳叶舒听了这话,从篮子里拿出几味草药,问:“你要买的可是这几种?”
楚玉柔拿过,细细辨认后说正是。
“将军府上种了很多这种草药,我以后每隔三日便可差人送来。我本想将药丸配好再拿给你……”
楚楚玉柔低声轻笑,神色间似有几分感慨:“柳妹妹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已要嫁进县令府,县令答应会请大夫照顾我娘的病。”她低下头,轻轻拨弄着婚服的衣角,声音略显低沉:“他还说,迎娶我之后,会给我全家脱了奴籍。”
柳叶舒并不诧异,来之前她便想到了这个可能。只是怕楚玉柔是为了脱籍才迫不得已,但眼下看来,倒更像是郎有情妾有意。
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楚玉柔脸上,柳叶舒问道:“玉柔,那你觉得县令他怎么样?他家里人……会为难你吗?”
楚玉柔微微一怔,低头思索了片刻,终于缓缓说道:“这县令为人儒雅,也算温和有礼,倒也不讨厌。”抬眼看向柳叶舒,勉强笑了笑:“听说县令的正妻身子不好,终日缠绵病榻,我去了好生服侍她,想来也不会对我太严苛。”
在这个时代,妾的地位低,甚至可以被发卖。柳叶舒看着楚玉柔的笑容,感到心里沉甸甸的,道:“我带了一些亲手做的吃食,你尝尝。”
楚玉柔将婚服放到一边,接过篮子,笑道,“你带来的东西,比这满桌的聘礼都要叫我欢喜。外头天色已阴沉,怕是要下雨了,路不好走,你快些回去吧。”
*
柳叶舒撑着伞,回将军府的路上越走越冷,她思索着楚玉柔的婚事,心头浮起一丝无名的焦躁,不觉间已走到了东市莫家小舅子的面馆。
没到饭点,店内几乎没有什么顾客,显得有些冷清。她收了伞,走进小店,莫家小舅子正站在柜台后盘点账册。见柳叶舒进来,他惊喜地笑脸迎上:“柳姑娘?好久不见,来碗面吧?”
柳叶舒随意坐下:
不过片刻,热气腾腾的面便端了上来,面香四溢。莫家小舅子笑着说道:“柳姑娘,自从上次的事后,一切还好吧?可真是惊险啊。”语气轻松,似乎在闲话家常。
他语气轻松,似乎在闲聊,但柳叶舒今日却不打算拐弯抹角。
然而柳叶舒今日心事重重,并不打算拐弯抹角。她抬眸,目光冷静,开门见山:“莫掌柜,我只想问问,你为何要背后向官府举报我?”
此言一出,莫家小舅子愣了一愣,神情先是茫然,随即露出几分惊讶:“举报?柳姑娘,你这话从何而来?我可从未做过这种事!”
柳叶舒目光紧锁着他,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莫家小舅子的表情看起来不似作伪。一道惊雷划破天际,莫家小舅子惊得身子一震,随即面色一正,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若真是我背后捅刀,叫那下一道雷直劈在我身上,教我不得好死!”
柳叶舒听后,眉头稍稍舒展开了一些,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说道:“既然如此,为何官府一口咬定就是你家呢?”
莫家小舅子皱眉,过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道:“我回家问问。”
柳叶舒点头,一碗面吃完,又把热汤也喝下肚,这才觉得舒畅不少,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回到后院,厨房里春杏正忙着烧晚饭,炭火在灶台上燃着,火光映得屋内温暖明亮。柳叶舒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想灌点香肠,一天比一天冷,正好适合做这种耐储存的食物。
猪肉细细剁碎,刀起刀落,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她又将猪油与剁好的瘦肉混在一处,搅拌均匀。之前用盐水反复洗净的肠衣干净无味,她一段段灌好,再用细绳扎紧,轻轻揉捏着香肠,确保肉馅填得紧实。忙碌了一番,香肠被整齐挂在后院的横梁上,等待风干。
第二日天刚亮,柳叶舒走到后院,抬头数了数挂着的香肠,眉头一皱,似乎少了一截。她正沉思间,身后传来春杏的声音:“柳姑娘,你在看什么呢?”
柳叶舒转身,看了看挂在横梁上少了一截的香肠,指了指道:“春杏,你看,香肠少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