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一个小卒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匆匆跑上城楼,“大军已经在城外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听说将军要直接去京城复命,可能不会进城了。”
柳叶舒裹了裹披风,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他会来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又融化成水珠。
果然,正午时分,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雪而来。祁余带着几名亲兵,风尘仆仆地赶到。他远远就看见城门楼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策马上前,面带疲惫却依然含笑:“让你等急了。”
“我知道你会来。”柳叶舒轻声说,“这是今冬第一场雪。”雪花飘落在她的青丝上,衬得她愈发清丽。
祁余抬头眯眼看着纷飞的雪花,肩上的狼裘上还凝着冰霜:“比漠北的雪小多了。”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袱,“这是从漠北带回来的。”
柳叶舒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打开,远处就传来催促声:“将军,该启程了!陛下还等着复命呢!”声音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
祁余轻叹一声,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花:“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她轻声应道,目送着他翻身上马。
望着祁余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中,柳叶舒打开包袱。
一支晶莹剔透的白玉簪安静地躺在油纸中,簪头的形状,赫然是当初柳叶翎设计的粮草车。
第80章 大婚 “回家。”她说。
将军府一片忙碌。连日来, 柳叶舒亲自指挥着下人们打扫府邸。院中的老槐树下新添了几盆腊梅,沿檐悬挂起大红灯笼,就连后院的柴房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 劈好的柴火整齐码放, 一丝不苟。
“姑娘,”春杏端着热水来, 看见柳叶舒仍在擦拭窗棂, 忙道, “您都忙活三天了, 手都磨起泡了, 该歇歇了。”
“年底了, 总要打扫干净。”柳叶舒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却仍翻开账本核查:“对了,厨房备下的热汤记得随时保温。”
“姑娘放心罢!”春杏偷笑, “这句话你都说第三遍了!”
终于, 在一个寒气逼人的清晨,祁余回到了宁安郡。城门外早已挤满了迎接的百姓。王老汉前些日子修补屋檐从梁上掉下来, 这时也拄着拐杖来了。
马车上, 祁余握着柳叶舒冰凉的手, 轻声问:“今年的收成如何?”
柳叶舒的眼睛亮亮的,藏不住的喜色:“比往年还好了两成呢。”她本想说说虫灾的事,却见祁余眼中满是倦意,便柔声道:“咱们先回府, 我备了羊肉汤。“
回到将军府, 祁余看着焕然一新的庭院,不禁驻足。老槐树下,几株腊梅傲雪怒放, 枝头点点素白,暗香浮动。
“这腊梅可是新添的?”
“是,”柳叶舒亲自为他斟了杯热茶,“想着您喜欢清雅的香气,特意让人从城外移了几株来。”她细心地将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小心烫。”
待用过热汤,祁余这才问起府中诸事。柳叶舒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说到虫灾时,祁余不禁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手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节。
“进京可还顺利?“
“很顺利,“祁余眼中含笑,“陛下说此战大捷,要重赏。不过......”
“不过什么?”
“陛下要我回京任职,被我推掉了。”祁余神色凝重,“匈奴虽退,但西域诸国蠢蠢欲动。这几年,边关更要当心。”
柳叶舒点点头,心中了然,边关是他的牵挂。
“不过,我向陛下求了一样赏赐。”祁余从怀中取出一卷金丝绸缎包裹的诏书,“你且看看。”
柳叶舒展开诏书,金字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兹闻祁将军智勇双全,得柳氏女相助,此番大捷,实乃天助。今准二人婚配。”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反复流连。
祁余环顾四周,眼中含笑:“这院子可是重新布置过?可惜,又要重新布置了。”
*
宁安郡的春日,细雨绵绵。祁府门前插满了写有“大喜”的红旗,庭院里架起了彩棚,挂满了大红灯笼。
晨露未干,柳家已是一片喜庆。柳叶舒坐在雕花铜镜前,任由媒婆给她梳着边塞特有的“凤凰髻”。这发髻独特,要在前额正中低垂一缕短发,唤作“迎风刘海”,是边塞女子的标志。梳好后,媒婆又将那支漠北白玉簪轻轻插入发髻,簪头的粮草车雕纹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手艺真好,”楚玉柔手指抚过喜服上的绣纹,连连赞叹,“这凤凰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都绣得这般细致!”
柳母亲手为她缝制的喜服,大红缎面上绣着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凰,羽毛丝丝相连,绣工精湛。最特别的是,凤凰周围还绣着麦穗和粮草车的图案,暗含着她和祁余的故事。耳边的“响铃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据说这银铃声能驱邪避祸。
“姐!“柳叶翎抱着一个檀木匣子闯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你看我给你做的这个!”
柳叶舒接过木匣,一打开便愣住了。
匣中一对木雕巧夺天工:一个是当初救了大军的粮草车,一个是她起家的鸡舍。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惟妙惟肖,连车轮都能转动,鸡舍的小门都能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