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女儿,她望着天花板陷入回忆。
陆染在病床旁又静静陪了一会儿。
看望完罗圣美,陆染回到家开始翻罗菲菲的日记。
越看越觉得文风有股熟悉的感觉,在日记里看到邮箱账号和密码,她起身去书房,在电脑上登录了罗菲菲的邮箱。
这一看,陆染愣在电脑前。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初中那时在漂流瓶认识的,互发邮件讲述心事的网友,竟然是罗菲菲!
她又回顾了一遍他们的邮件。
在罗菲菲出事前,她还给她发过一次邮件,对方没有回。
后来,陆染成了顾菲菲,期间也登录过两三次自己的邮箱,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以为对方真的开始回到现实中好好生活,她便也没再打扰,没想到竟然是出事了。
而她,顶替了她的身份活着,还真是天意弄人。
她们两个人曾经在邮件中互诉衷肠,却也都默契地不提到现实的人名地名等等。
她们是纯粹的精神伙伴,共情彼此的痛苦,开解彼此的忧愁,分享彼此的开心。
陆染生活中没有朋友,罗菲菲说她也没有,她说她很孤独,可是一想到世界上还有陆染,吃饭都变得有劲了。
后来,罗菲菲说想尝试着走出去,不要再这样活着。
她第一次约人去爬山,她说要在山顶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
可是没想到,迈出的第一步竟然就遇见坏人……
陆染看完邮件,气得握拳砸桌子,最后又趴在桌上难受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陆染拿着日记本又找到罗圣美,问她有没有看过罗菲菲的邮箱,罗圣美说看过。
她告诉罗圣美,自己就是罗菲菲的笔友“RR”。
罗圣美震惊:“你是她那个笔友?”
陆染:“对,我们还说要做对方一辈子的互联网好朋友,我们以前还互相交换过头发呢,人家是结发夫妻,我们是结发朋友……”
听到这儿,罗圣美突然一把抓住陆染的手,紧紧地握住,刚一张嘴,却咳出血来。
护工赶紧按呼叫按钮,几位医护人员进来,见情况不好,开始紧急救治。
这之后,罗圣美陷入昏迷,一直没醒。
陆染本想在医院一直守着,下午时分接到秦海棠的电话,对方说自己明天回美国,回去之前想再见她一面。
陆染把地点定在情人桥的那家咖啡馆二楼。
她赶到时已是傍晚,因为有些紧张,所以提前到了。
她不知道秦海棠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她只一个劲儿脑补,对方坐在对面告诉自己,这些年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因为不希望女儿太想念自己,才故作冷漠。
又或者,把她丢下,只带走哥哥其实是有苦衷的,是迫不得已。
会是这样吗?其实,妈妈心里很爱自己?
抱着这一丝期待,终于等到秦海棠再次露面。
“等了一会儿了?”秦海棠坐下时说。
陆染:“我……就在附近,索性就先过来了,我给你点杯喝的吧,妈妈,你想喝什么?”
秦海棠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杯馥芮白。
等咖啡上来后,她喝一口,才又开口:“我这次离开,是真的再也不会回来,至于陆尘,我决定放手,等回到美国,我会取消他的婚约。”
陆染:“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想法?”
秦海棠:“因为我爱他,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我儿子。”
陆染听亲妈完全忽略自己,两手紧握在一起,忍不住湿了眼眶,问:“那,妈妈,我呢?”
又笑,依旧抱着期待问:“我是你第二爱的孩子吗?”
秦海棠看了看她,吐出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我不会爱你,因为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被抱错的。”
陆染:“……”
陆染整个人呆滞住,这消息于她而言,如同五雷轰顶,使她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第65章
你敢逃,天涯海角都给你……
“当初你奶奶一直怀疑陆尘是我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非要我生二胎,结果生下后是个女孩儿,她还是不停抱怨。”秦海棠冷笑了下, 端杯喝了口咖啡。
之后, 又继续道:“生下你不久, 那时我还在住月子, 有个医院的护士跑来,跟我们道歉, 说当时可能把孩子抱错了, 你爸抱你去做亲子鉴定, 结果显示,你果然不是我们的孩子。”
陆染:“然后呢?”
秦海棠:“然后我想抓那护士去警察局, 陆华明不让,说那护士家里情况也不好,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忍下了, 又说要找回亲生女儿, 陆华明又不愿意,他抱着你, 看着你的笑脸, 说这证明你跟我们有缘, 又说找的话上哪儿找去呢, 又要花钱又要花精力。”
说到这儿,她摇了摇头,依旧还是很不满, “我们俩吵了一架,最后也就这么着了。”
她看着陆染:“所以,以后不要再纠结为什么我只爱你哥哥。第一, 我本就是不情不愿怀的二胎,第二,辛苦生下来,却不是自己的,我心里过不去这坎儿。其实不是也好,也算是你奶奶的报应,她总怀疑孙子不是亲孙子,谁承想呢,以为是亲孙女的人,身上流淌的才是别人家的血。”
陆染感觉手脚冰凉,可是这咖啡馆里暖气很足。
良久,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强打精神道:“你后来……又找过亲生女儿吗?”
秦海棠:“茫茫人海,我该上哪里去找呢?我也实在累了,不如就这样,偶尔想想她,希望她一切都好。如果你要去找你父母,我也祝你一切顺利。”
陆染心想,她又上哪儿去找她亲生父母,或许那家人现在还没发觉,就算找到,要怎么说,把人家一家人也拆散吗。
对于有些人来说,养了许多年的孩子,和亲生的无异,她突然找去,反倒不识趣了。
“哥哥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秦海棠:“不要告诉他,我告诉你事实,是希望你不要再纠结,但我希望他身边一直有你这样一个妹妹,你身边有他这么一个哥哥,以后互相陪伴着吧。”
一切讲完,秦海棠没有多坐,下楼离去。
离去之前,陆染听见她的一声叹气。
她看着秦海棠从咖啡馆走出去,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步行街尽头,再拉回视线时,瞥见坐在咖啡馆对面长椅上等她的熟悉背影。
刹那间,泪大颗大颗流淌。
仿佛有心灵感应,那背影在此刻回头,望见她哭,立刻起身冲了上来。
“陆染!”
沈冽把陆染拉起来,抱在怀里,满腔心疼。
两人下楼,走到情人桥尽头的凉亭,风吹得陆染直哆嗦。
沈冽从后面,拉开大衣,把她包裹进怀里。
“沈冽,我……”她抬起一双哭红的泪眼,面对漆黑无边的夜海,说,“我好像是个孤儿。”
海浪席卷她的哽咽声远去,仔细听,仿佛那海的深处也在呜呜地哭。
“你还有我。”沈冽抱紧陆染,唯一能做的,是给她提供一个可以放肆哭泣的温暖怀抱。
“你还有我。”他一直在她耳边重复,也说给大海听。
-
翌日,罗圣美病逝。
陆染参加葬礼,又再痛哭一场,她的眼睛,近日里仿佛泡在泪水里,她整个人,也恍恍惚惚。
她看见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打电话跟别人谈起最近收的一张王菲的黑胶唱片。
她想起来,曾听罗圣美说给女儿取名菲菲是因为女儿的爸爸喜欢王菲。
她问葬礼上的其他人,那男人是谁,别人告诉她,那是罗圣美的亲表哥。
陆染最后是被过来吊唁的顾老太太带走的,顾老太太没有答应她在这儿为罗圣美守夜的请求,依旧将她带走。
又再过了一段日子,时间推进到顾晚卿和魏川的婚礼当天。
这天的前一天,也是陆染和沈冽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两人去办理了离婚手续。
陆染见沈冽回到家又翻来覆去的看离婚证,问他当时领结婚证时为什么也一个劲儿的看。
彼时沈冽躺在沙发上,头枕在陆染腿上,吃老婆喂来的水果,说:“那时候没想到我这种人有天也会结婚。”
陆染:“你哪种人?”
沈冽:“打算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人。”
陆染笑道:“现在离了,我成全你。”
她说完这话,沈冽撑起身子,一手按住她头,吮着唇瓣亲了好久,又捏捏小脸蛋,恶狠狠说:“你敢逃,天涯海角都给你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