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长衣长裤,但是轻薄的衣物并没能缓冲多少疼痛,翁绿萼皱眉忍过那一阵疼痛之后,开始冷静评估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思考该自救还是留存体力等待外力救援。
坑并不深,但是雨天路滑,坑壁全都是湿滑的土壤和青苔,没有能够借力爬上去的东西。
而且……
她试探着转了转脚踝,一阵钻心的痛,她低低嘶了一口气,没再继续。
老老实实地等着救援吧。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骤雨狂风之下,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根本拨不出去。
翁绿萼默默叹了口气。
燎云山人烟稀少,山脚下的村庄住着的大多是老一辈的人和孩子,在这样暴雨的天气,怎么可能上山来呢?
翁绿萼仰起头,看着比自己站直了之后还高出了几个头的坑壁,抹了抹被雨水洇湿的眼睫。
“掉坑里了?”
冷不丁地传来一句男声,翁绿萼惊得后退一步,脚踝处又是一阵针扎似的疼。
翁绿萼没吭声,但那双澄静漂亮的眼睛里却诚实地因为疼痛而弥漫起朦胧的水雾,那张被雨水浇打的有些狼狈,却丝毫不掩天生丽色的脸庞随着她仰头的动作,连带着那滴滑落腮边的泪珠也完全暴露在萧持眼中。
他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随即他开始认真地思索,燎云山上有没有精怪下山的传说。
落入险境,楚楚可怜地等着人施救的美人,怎么看,都很符合志怪传说里的设定。
他在看她,翁绿萼也在打量他。
轮廓冷峻,肤色微黑,他微微弓着身子,看不出具体身高,但看着,应该也不会矮。
是很有压迫感的一个男人。
最后,翁绿萼这样总结道。
两人的视线相触,有肉眼难以看见的火花砰一下炸开。
两人默契地同时别开了视线。
“我拉你上来。”
萧持伸出手,麦色的手,脉络明显,流畅起伏的手臂线条时时淌动着蓬勃的力量。
看着就莫名让人感觉安心。
翁绿萼道了声谢,把手递了过去。
几乎在那只素白的手接触到他掌心的一瞬间,萧持就握紧了她,来自于他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紧密相贴的掌心传递给她,烫得翁绿萼下意识想要缩回手。
萧持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感受着掌心裹住的那团柔软触感,啧了一声,觉得她是山里精怪的证据又多了一个。
要不然手怎么会那么软?
他臂膀使力,翁绿萼想顺着那股力道往上爬,但一动,脚踝又是一痛。
萧持眼睛一扫,就看出了不对劲,低低啧了一声。
腰往下一沉,另一只手伸过去环过她的腰,在女人懵然的眼神里,几乎是半搂着把人给放到了地面上。
这个姿势有些过于亲密,虽然雨仍然在下,但是男人带着清苦气息的味道随着蒸腾在他周身的热意一起,霸道地将她包裹其中。
翁绿萼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却傻乎乎地没有发现,这个动作让她染上绯红的耳垂恰好暴露在男人眼底。
“谢谢。”
她的声音很好听,至少比老爷子重金买回来的那些鸟啊雀啊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起来更美,不会让他产生想捂住耳朵的想法。
骤雨未歇,她这声‘谢谢’融化在雨声里,萧持眉梢微扬,故意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于是翁绿萼又认真说了一遍。
萧持更认真地听了一遍。
嗯,真好听。
声音这么好听,和别的人都不一样。
她是山里精怪的证据又多了一个。
“脚,能走吗?”
翁绿萼正想推开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却见萧持主动放开了手,与她保持了两步距离,那双深邃的眼直直望着她。
周围分明大雨倾盆,凉意阵阵,她却偏偏感受到一阵烫意落在肌肤上,不疼,却烙下一阵有些奇怪的触感。
他的话落在耳朵里,似乎也被雨丝拖得慢了些,翁绿萼顿了一下,点头:“应该可以。”
说完,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却没能站住,身子一歪,又落入那个带着清苦气息的怀抱。
“这位小姐。”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语调有些慢。
因此里面漫不经心的调侃落在翁绿萼耳朵里也就分外清晰:“我是在日行一善没错,但日行二善,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翁绿萼有些窘,扶着他的臂膀勉强站直,刚刚一滑,冲锋衣的帽子滑落下去,她被雨水打得快要睁不开眼睛,颊边突然凑上一阵温热。
萧持一声不吭地伸出手,把帽子重又给她戴上。
“站好。”
翁绿萼懵懵地照做,却看见萧持脱下了身上的雨衣,披在她身上,不时指挥两句:“胳膊抬起来一点。”
她想要拒绝:“反正都淋湿了……不用。”
不过几秒间,面前的男人就成了在场的第二只落汤鸡。
他被雨水打湿的眼睫垂了下来,柔和了轮廓之间的英勇锐利之气,显得好接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