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翁绿萼,萧持眉眼间的戾气消融了许多,横了翁临阳一眼:“你以为我像你,那么不讲究。”
他又不蠢,去见她之前不洗干净,讲究的小豆芽菜定然会捏着鼻子离他八丈远。
翁临阳被他一噎,哼了一声:“行,看你中气十足的样子,肩上的伤口怕是不碍事。正好省了绿萼给我准备的金疮药。”
萧持嗤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有?”绿萼给他装了满满一包袱的东西,听说她身边那个叫丹榴的女使搓药丸子的手都要搓出火来了。
翁临阳莫名从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英俊脸庞上看出几分春风得意。
他默默转身走了。
莫名其妙!
……
转眼间,又是一年夏。
杏香将新做好的杏仁酪端到翁绿萼手边的炕几上,热得抓起一旁的扇子猛扇了几下,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翁绿萼从书里抬起头,拿起另一把团扇给她扇了一会儿:“好杏香,辛苦你了。”
阵阵凉风伴随着她身上的幽幽香气传来,杏香享受地哼唧两声。
翁绿萼穿着素白襦衣配一条葡萄藤翠罗长裙,在这样暑热蒸腾的夏日里让人看着就自有一股清凉之意。
杏香看着十分羡慕:“要是我也像娘子这样不怕热就好了。”
翁绿萼笑:“我冬日冷得要塞几个汤婆子在被窝里才暖和的时候,你怎么不羡慕我了?”
丹榴正巧听到她这话,笑道:“夏凉冬冷,偏偏娘子还爱吃这些生冷的东西。”
翁绿萼只是笑。
丹榴不由得感慨,自从州牧他们大胜东夷,不日就要归来的消息传来,娘子的心情总是很好。
看着花儿一样的女郎脸上笑盈盈的,她们也跟着高兴。
几人说笑间,有女使过来通传:“娘子,隔壁府上的萧娘子过来了。”
翁绿萼眼睛一亮:“快请她进来。”
女使应了一声,急匆匆转身出去。
没多久,萧皎就来了。
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却迟迟没有出阁,瑾夫人为此揪心不已,找了许多人选,但萧皎都不满意。
母女俩吵得厉害,萧皎嚷嚷着要剃了头发去做姑子,把瑾夫人气得晕了过去,之后就不再管她的事儿了。
瑾夫人赌气不再插手女儿的婚事,萧偲和萧持父子俩更是随她高兴,萧皎自己也乐得自在。
翁绿萼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笑脸,心情也跟着明快起来,正想招呼她过来坐,却被萧皎攥住了手。
“走,我们也去瞧热闹。”
翁绿萼懵然道:“什么热闹?”
萧皎嗔她一眼:
“奉谦他们回来了,快快快,我在玉红楼定了位置,咱们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入城呢。”
翁绿萼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一愣。
虽然她早早就在期待着父兄还有萧持他们回来,但是乍一听,很快就能和他……们见面了,为什么心会怦怦跳得那么厉害呢?
“绿萼,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上了马车,萧皎见她莹白细嫩的脸庞上浮上一抹娇艳的红,有些奇怪:“晒着了?”
翁绿萼顺着她的话点头,萧皎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娇气包。”
她笑吟吟地挽着萧皎的手,脸靠在她臂膀上,默默想着与萧持的那个赌约。
……
年轻英武的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低垂着,外人看来,仍是一副神气凛然的模样,但只有萧持自己知道,他此时的心绪并不平静。
一年不见,不知道她有没有长高些,长胖些。
雄州百姓们闻讯而来,热情地挤在街道两旁朝大胜而归的将士们挥手喊话。
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红着脸把香囊、瓜果往那些将士们身上扔。
萧皎她们才进了雅间,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窗边,她最喜欢看热闹,忍不住捧腹大笑:“哎哟,谁那么缺心眼,拿那么大一个香瓜往人身上砸啊!”
因为听楼下的掌柜说大军已经入城了,这家茶楼虽然在大军入城往府衙去的必经之路上,但翁绿萼想父兄他们想必都在队伍前面,不想错过,一路上跑得有些急,这会儿气还没喘匀,就被萧皎拉到窗边去看热闹。
萧皎在兴致勃勃地看那个倒霉蛋被香瓜砸中的后续。
翁绿萼却一眼就落在了骑着威武黑马,显得格外出挑的那个银甲将军身上。
她们之间的距离隔得还有些远,将士们大多穿着又是一样的盔甲,头盔挡去小半面容,其实并不能很清晰地看出来人的面容。
但翁绿萼心中隐隐笃定。
就是他。
她落在那道峻挺身影上的视线迟迟没有挪动。
萧持似有所感地抬起头,迎着那道视线望去。
对视的瞬间,一张桃花玉面映入他眼眸。
是她。
萧持下意识翘起唇角。
刚刚还冷面含煞的将军突然笑了起来,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静止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为热情的尖叫声。
那一笑像是乍破的冰层之后,汨汨流出的明媚春光,带着一往无前的英锐之气,衬得那张眉眼冷峻的脸庞更是俊美得不像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