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在凌则是已经在心里规划府中地图,也在思索有无法子让他们一家人搬出去,这个一家人自是不包括赵州和王双双的。
所幸学子们尚未前来,场中唯有下仆在场,皆是屏住呼吸,不敢声张。
半晌后,常青安叹息一声,面色如常:“请公子小姐们。”
“是,夫人。”
数位公子连同两三位蒙着面纱的小姐鱼贯而入,分坐两旁,随行侍女们更是带了一张小屏风,隔断于中央,屏风矮小,并不遮挡视线,也不有碍于行走穿梭。
常青安先收上来张家子的三张答卷,而后继续讲学。
“大学在于亲民,天下百姓皆为万民,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你我当为一民,上者见下,当亲当仁。”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5]
“诸位可知大卫子民共多少?而你心中之民,又有多少?”
“……”
一场讲完,直到她起身离席,裙摆扫过,于重重桃花中行过,众人方才如梦方醒,他们出身富贵,自人高贵,同平民总是不同,又怎知百姓生活,不知亲民,如何安民,更如何立于万人之上。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6]君臣父子皆为民,他们也不例外,所处之位,所担之责,何止一民一身份。
常青安并没有将赵州放在心上,只等他犯个大错处,她便要借此和离,迫不得已之时,当断则断。
次日她继续讲学:“大学止于至善。”
第三天来的人多了些,连闺阁小姐们也多了数位,只是仍以屏风稍作遮挡,或戴斗笠或罩面纱,但答卷是一同上交,且言之有物。
更有二三个纨绔子弟,纵有不满,也无向学之心,却也不敢在常青安面前造次,是以他们难得乖巧,老老实实地坐着,倒也听了几耳朵,只是交上来的答卷敷衍至极,全篇引用圣贤之言,无半分己思,可见并未反省。
常青安也不勉强,她坐于首位,端庄从容,眉目清浅,声音和缓,叫人如沐春风,并未疾言厉色,动辄打板子,但只要一对上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叫人无端心虚,不敢同她对视,皆垂首伏案,规矩分明。
三日讲学完毕,这场小宴散场,常青安又叫来三位张家子弟,挨个批阅试卷,字字珠玑,不断深入提问,再三辨明所思所愿,问得人额上生汗,忐忑不已。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7]你之所愿发自何处?”
“年岁几何,家中庶务往来如何?往来皆依何律?”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8]可有不实之处?”
“……”
更有答不上之时,他们便愈发坐立难安,十分羞愧,但常青安并未斥责,最后对他们都加以肯定,予以鼓励。
她笑道:“愿有一日,青云再见,不忘此心。”
“多谢夫人指点。”
他们一齐躬身行礼,恭敬告辞,直到出了门方才如释重负。
“夫人所问我竟答不上来,委实惭愧。”
“家中事务我一概不知,如何能答?”
张显:“不知家当不知国,家尚不平,何以登顶?”
“是极是极。”
“夫人竟如此推崇大学,于毫末见学识。”
“我等所处,大有可学。”
“……”
正是春风桃李,青山有思。
常青安提笔写下这几日心得,整理成册,连同那几份答卷一同收起,置于匣中,张家家风不错,子弟也明礼节知是非,开拓眼界入京求学,再结交一二人脉,实大有可为。
也不知学堂如何了。
“夫人,还请过目。”
春兰将诰命衣冠抱来,请她过目,明日天子祈福,朝臣命妇皆要随行,衣冠华贵又沉重,这还是常青安第一次如此郑重。
赵府忙忙碌碌,各院灯火通明,都为着祈福一事做准备,天子面前,万不可失礼,众人谨言慎行,一大清早便候着了。
“铛——”
天子车驾于前,大臣家眷随行于后,放眼望去皆是身份不俗之人,天子身后是身着蟒袍的各位皇子,而后是相国及各位大人,女眷则是跟在皇后身后。
不知为何,常青安总觉得那头戴凤冠的皇后娘娘,向她看来的眼神颇有深意。
作者有话说:
[1] 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出自《论语》
[2] 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食飨不为概,祭祀不为尸——出自《礼记》
[3] 不茍訾,不茍笑。/夫礼者,自卑而尊人,/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出自《礼记》
[4] 礼之用,和为贵/人而不仁,如礼何——出自《论语》
[5]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出自《大学》
[6]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出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