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琢磨各自心事,并没对王氏的“先见之明”表现出过多的钦佩。
“我之前说过,你们都不听,好像我是个歹毒的后娘,怕那死丫头过好日子似的!”王氏兀自兴奋道。
“没人说过那样的话!”晏承恩习惯性为自己辩解,说完,又心事重重皱起眉头。
堂上其他人,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以表示自己也都没说过这样的话。
王氏并不理睬众人态度,她瞅了眼身旁的心腹金妈,这是她最忠实的听众,她用高出平时一倍的音量道:“结果怎么样,还没成亲,就被人算计,还算计到性命上!咱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仗着祖上阴德,有些余钱,日子比寻常人家过的好些罢了,沈公子虽好,可我敢说,若然儿有个三长两短,也不耽误他续弦纳妾,可咱家呢,我就生这么俩丫头,再没一个,我也不想活了!”
王氏哭诉的时候,正好晏然也赶到了,她见王氏又开始表演“不想活”的戏码,嗤笑了一声。
林氏肿着红眼泡,远远见晏然过来,开始还瞪着她,恨她连累晏家人,可转念一想,这事还要晏然解决,遂脸色和蔼了许多,她亲自把晏然迎到自己身旁坐下,将事情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晏然渐渐理顺了头绪,什么矮虎,青面兽,双尾蝎,还有那两个神秘的外县太尊老爷,应该都是汪小小的人。
晏然自认是金陵城的老商贾,十岁,在鼎香楼做跑堂,及笄后,开始管账,现在是鼎香楼的大掌柜,她虽不做赌坊生意,但各家赌坊老板姓什么,她也耳熟的,之前只知道四方赌坊老板姓汪,汪又是江南大姓,遂没多想,如今联系起来,应该都是汪小小家产业了。
晏承恩和晏承友,王氏和林氏都建议把沈山请过来,一同商议对策。
晏然一票否决,理由是:沈大人,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去府衙上值了,为了私事,贸然去找他也不好,还是我们先商量对策。
晏承恩是直肠子,他不假思索道:“此事有何难的,既然欠他二万两银子,我们还他就是了!”
晏然笑道:“爹,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可知二万两银子是多少?”说罢,她转头对晏承友道:“二伯,你家可一次拿得出二万两现银?”
第166章 166“我嫁过去,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晏承友听晏然提起银子,后脊飕飕冒冷风,脑袋摇成拨浪鼓。若说硬拿,砸锅卖铁,这二万两,他府上也凑得出,可他一辈子算计别人,平日百十来两的宴席,他都不肯赴,生怕别人让他回请,如今,一下拿出二万两,不啻食他的皮,啖他的肉,况且,在他心里,始终认为,若不是有人嫉恨晏然,他两个聪明儿子怎么会中了别人圈套?
林氏虽也心疼儿子,可她与晏承友一个心思,若掏钱了事,何苦一早上来四弟家诉苦?
晏承恩这些年被二哥坑骗不少钱财,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现在他也不充大头了,任凭二哥二嫂怎么说,他都装聋作哑,低着头,一遍遍刮着茶汤。
王氏难得和晏承恩想法同步,她学着相公的样子,也拿起茶盏,与茶汤相起面来,相着相着,她居然被茶水中,自己的倩影迷住了,自恋的她,完全屏蔽了林氏的聒噪。
一时间,金英堂上鸦雀无声,打破沉默的是兄弟俩不常走动的大哥,晏然的大伯父晏承义。
晏承义今年已过五旬,一辈子任劳任怨,一家人靠打理城外的五亩花圃为生,承平盛世,踏实肯干虽不能暴富,但一家老小也混个丰衣足食,年年有余。
这日,天刚亮,他便驾着骡车,进城给晏然送花草树苗,这是晏然为结婚布置庭院,特意向大伯父订购的。
晏然听大伯父到了,忙下堂去接,随大伯父同行的还有两个堂姐——晏华和晏莹。
两个姐姐都三十出头,嫁的夫婿是卖花郎,二人平日除了料理家务,就是回娘家帮助老爹打理花圃,这次特意跟着进城,是为了看望这个即将出嫁的堂妹。
晏然与两个堂姐,素日来往不多,但二人都与晏承义一样,是讷言敏行,藏秀于心,专注自家日子的本分人,因为这一点,晏然对这两个姐姐,心生一种亲近情意。
晏承义是个负责任的人,家丁卸车搬花,他非要跟着一起,确保每盆花都安然无恙落地,他才能放心,晏然和两个堂姐无奈地互视一笑,乖乖地站在影壁后的甬道上等晏承义“放心归来”。
晏华和晏莹这对姐妹,感情极好,即使嫁人多年,俩人出门还像孩子时手拉着手,如华是姐姐,比妹妹如莹长两岁,俩人和晏然、晏晴不同,没读过书,不识得几个字,更不会弹琴作画,终日与花草泥土相伴,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要长两岁,但眉眼间的流露的却是花朵般的神采。
这种让人望之心悦的神采,正在晏然周身上下打量,“妹妹,这回是真要嫁人了,心里可高兴?”晏莹捂嘴笑问,大姑娘出嫁—又喜又怕,作为过来人,这两个姐姐自然是懂的。
晏然抿嘴一笑,她不好意思直白说高兴,连头都不好意思点一下,可这笑意已经给出了答案。
晏华看着晏莹,两姐妹就像调皮的小姑娘,一唱一和地又开了晏然几句玩笑,晏然也不气恼,陪着姐姐说笑。之后,晏华觉得做为家族里的长姐,此刻,还是要说些姐姐应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