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太子竟还默许他们在自己屋内做这事，任由他在县衙后堂如此胡作非为。这一大一小、一明一暗两个男人，一个暴戾深沉，一个荒淫无度，真真是让莺萝开了眼界。
床板开始规律地摇晃起来，发出“吱呀”声。
莺萝的身子蜷缩在最里面，脊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这几日，她先是清晨被搜身吓得丢了半条命，接着又在脑海里和阿丹、太子盘算博弈，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此刻，在这狭窄、黑暗又极度缺氧的床底，周遭充斥着混浊暧昧的气息，那规律的摇晃声与隔着床板传来的阵阵热量，竟然像是一种诡异的催眠曲，极度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
莺萝本想掐着手心保持清醒，可眼皮却沉得像压了千斤巨石。听着头顶渐渐模糊下去的荒淫声浪，她的意识终于彻底断了线，身子一歪，竟在这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龙潭虎穴里，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的动静不知何时早已平息，只剩下上面的男女餍足后的鼾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已由浓黑转为墨蓝，透出一点晨曦的微光。
此刻，守在屏风外的裴玦微微抬眼，视线在满地狼藉的衣料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昨夜他奉旨去查验了江神大祭的登台之所，归来时已是后半夜，见主屋灯火通明、浪语喧嚣，他便知那位荒唐的储君又犯了老毛病。不愿进去平添恶心，裴玦索性在县衙外的一处简陋客栈里将就一宿。
今晨天刚蒙蒙亮，他才踩着薄雾赶回。
可方一推开房门，那股混杂着脂粉与浓烈情欲的沉闷气息便扑面而来。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红绿交错的舞衣，甚至还有一只绣鞋孤零零地躺在案几。裴玦面色骤冷，瞬间便收回了踏入房中的脚，反手将门重新合上。
他负手立在回廊下，任由晨风吹散身上的脂粉气。直到屋里传来内侍伺候起居的动静，太子李韶才在舞姬的温香软玉中悠悠转醒。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终于由内而外地打开。
李韶面色虽有些纵欲后的虚浮，神情却是说不出的餍足。一出门，瞧见在外静候的裴玦，李韶朗声大笑，上前两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珣安啊珣安，到底还是你这正房又大又舒服，床榻也绵软。本殿昨夜一时兴起，便借了你的宝地御下，你……不会介意吧？”
裴玦微微垂眸，将眼底的冷讽藏得极深，躬身行礼：“殿下言重了。臣此番本就是鸠占鹊巢，这县衙后堂最尊贵的主屋，本就该是殿下落脚之处，珣安只是借殿下之名暂时居住此地，殿下住得舒心，乃是微臣之幸。”
“哈哈，你啊，就是太守礼了，无趣！”李韶显然对这番恭顺极其受用，调笑两声，便带着那娇滴滴的舞姬，招摇地摆驾离去。
送走了这位祖宗，院子里重新归于寂静。裴玦转过身，脸色在刹那间冷沉如铁。
他抬步跨入屋内，看着那凌乱的雕花大床和空气中未散干净的浊气，正欲吩咐阿六将这屋里的床褥被面悉数扔出去烧了，脚下的步子却蓦然一顿。
第37章
屋内，太子跟舞姬已然离去。可裴玦异于常人的敏锐耳力，却在此刻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动静。
那声音从大床深处传来，像是一声因睡姿不妥而发出的委屈轻哼，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娇憨的……砸嘴声。
裴玦那双黑眸在半明半暗的晨光中骤然眯起，视线如鹰隼利刃般，缓缓、缓缓地移向了那张垂着层层罗帐的雕花大床下方。
目光落在床沿下方那一小片露出的衣角上，那衣角灰扑扑的，在满屋的绫罗绸缎里本不该显眼，可它偏偏从床榻底下探出一截来。
他一步步走近，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声音。裴玦在那张大床前驻足，面色阴寒到了极点。他没有呼喊阿六，也没有拔剑，而是缓慢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扣住垂下的罗帐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晨光刹那间倾泻入床底。
莺萝正蜷缩在最里面，因为一夜的极度疲惫，她睡得昏天黑地，此时眉头微蹙，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嘴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口水印。
待裴玦看清床下之人的瞬间，眼底冷意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暴虐的玩味所取代。他伸出手一把掐住莺萝的后颈，像提溜一只偷腥的猫儿般，将她从床底拽了出来。
“唔……”莺萝从睡梦中醒来，后颈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睁开了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当她对上裴玦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睛时，惊惧瞬间冲散了睡意。
“原来，”裴玦的手指收紧，压住自己的愤怒道：“我的床底，竟藏着这般‘志趣高雅’的乐工。”
莺萝拼命挣扎，可那后颈处的手指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她视线一扫，瞥见裴玦身后凌乱的床榻，昨夜那令人作呕的香艳画面再次冲进脑海，她感到一阵无法遏制的反胃，眼底除了恐惧，竟生出掩盖不住的厌恶。
“怎么？看了一夜，还没看够？回味起来了么？”裴玦注意到了她眼底那丝嫌恶，嘴角笑意愈发森寒。他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按在床榻边缘，另一只手探入她的怀中，一把抽出了那块乌木名牌。
“这东西你倒是宝贝。”他把玩着那块名牌，“为了它，连我的床都敢钻？”
“还给我……”莺萝呼吸急促，双眼通红，即便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木牌，“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收了它。”
“凭什么？”裴玦冷笑一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在你踏入东宫采选队伍的那一刻，你的命、你的东西，甚至你用来保命的那些小心思，就全都是我的了。你说我凭什么？”
他指尖一挑，名牌在他掌心转了个圈，随即被他重重拍在榻上的木框上，发出清脆响声。
裴玦修长的手指顺势滑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头来直视自己。他的指腹在她那被吓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重重碾过，带着种想要摧毁的狠劲。
“你不是想跟我玩吗？昨夜的戏码看得可还过瘾？若是意犹未尽，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亲身领教一番。”
男人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流，压迫感如泰山崩塌般笼罩在莺萝身上，让她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绝望。
“殿下，咳，咳咳……”
下颌上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的力道，以及逼至眼睫前的危险气息，让莺萝脑子里那根死死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烈女，在绝对的权势与力量面前，那点子因误会而生的嫌恶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击得粉碎。
她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像是一滩水般顺着床榻的边缘往下滑，几乎要跪伏在裴玦的靴旁。
“我错了……殿下，知错了……”
她放弃了挣扎，两只手颤抖着揪住裴玦长袍的衣角，卑微地摇晃着，宛如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
眼眶里憋着的泪水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裴玦捏着她下颌的手背上。那泪水顺着他的指缝蜿蜒流下，一如那夜在榻上被他蒙住双眼时那般湿润。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只是想拿回师父的遗物。昨夜裴大人和……和那位进门时，我早已经吓破了胆，实在是不敢出来惊扰，这才、这才无奈在床底下躲了一夜。”
裴大人？裴玦心里暗忖。
原来莺萝将太子误认为是协律郎，也就是说，她误会夜里云雨的男人是裴大人……
她哭得倒腾不过气来，仰起的脸上满是梨花带雨的哀求，原先那点眼底的嫌恶早已被恐惧与温顺所取代：
“殿下明鉴，我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昨夜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求您饶命，饶了我这一回吧……”
裴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着她毫无反抗之力蜷缩在自己脚边，他幽深的黑眸微微动了动。这小娘子倒是聪明，知道此时服软是最优的解。
只是她现在这副软成一滩春水、哭得抽抽噎噎的模样，倒还真让裴玦那股暴虐的狠劲硬生生泄了劲儿。
他本该直接叫阿六进来把她拖出去的。一介乐工深夜私闯主屋，藏在太子床底下偷听。单这一条，拖出去打二十板子都不算冤枉。
更何况昨夜这屋里还上演了那样一场香艳戏码，她躲在底下，该看的不该看的、该听的不该听的，怕是全数收进了眼底耳中。
裴玦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在额角上重重碾了两下。
实在难办。
看着莺萝再也挤不出泪水的眼睛，裴玦终究是松开手。
“哭够了？哭够了就站起来。”
莺萝看到自己的“诡计”得了逞，面前男人还是心软下来。她也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扶着床沿爬起来。又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把脸，将那些泪水、鼻涕和口水的痕迹一股脑抹在袖子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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