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对成为母亲充满恐惧。
她自己都未曾得到过完整的母爱，她不懂得如何爱一个孩子。
而且，一个孩子，将会彻底改变她和莱纳斯之间关系的性质，将她更紧地捆绑在他身边。
某种意义上，他更方便拿捏她了。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拖延。
可是，怎么避孕？
可靠的方法少之又少，而且大多掌握在男性手中，或者是一些风险极高的偏方……
她无人可以商量。
之前变卖一件不起眼的首饰都被他迅速察觉，若是偷偷寻求避孕方法，一旦被发现……
莱纳斯会如何看待一个拒绝为他孕育继承人的妻子？
他所有的“慷慨”和“温和”恐怕会瞬间化为雷霆之怒。
她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栋建筑里匆匆出来。
是玛丽安。
她穿着日常衣裙，没有戴帽子，发髻有些松散。
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
脚步急促，左右张望了一下，旋即快步走向与主干道相反的小公园。
艾拉眯起眼睛。
这个时间，玛丽安匆忙地独自出门，是为了什么？
而且，她的神态……与平日里那个冷傲端庄的温特顿小姐截然不同。
艾拉心中升起了强烈的警惕心。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埃德加·菲尔德？
这时，安德森拿着包装精美的首饰盒走了过来。
“夫人，已经好了。”
艾拉转身，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安德森先生，我突然觉得有些闷，想稍微透透气。我看到我表姐刚刚往那边的公园去了，我想去找她散散步，说几句话。你和马车可以先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
安德森有些迟疑。
先生吩咐他陪同夫人购买珠宝并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但夫人的要求合情合理，只是去附近的公园见亲戚。
“就在那边，”艾拉指向公园入口，坚持道，“你站在店门口应该都能看到。我很快就回来。”
安德森权衡片刻，最后还是同意了：“好的，夫人。请您务必不要走远，尽快回来。”
“谢谢你，安德森先生。”
她笑了笑，走出珠宝店的大门，朝着玛丽安消失的方向追去。
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温和的暖意。
艾拉走进公园，目光在稀疏的树木和长椅间搜寻着。
很快，她在靠近一棵巨大橡树的旁，看到了两个身影。
玛丽安背对着她。
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陈旧外套的年轻男子。他身形瘦高，面容清秀却带着落魄感。
正是埃德加·菲尔德。
艾拉停下脚步，悄无声息地隐在一簇茂密的灌木丛后。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玛丽安，别哭……”远处埃德加·菲尔德的声音带着痛苦。
他试图去握玛丽安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
只是那躲避的动作里充满了不舍。
“我怎么能不哭？”玛丽安哽咽着，失去了平日的冷清，“母亲她……她已经完全把希望寄托在艾拉身上，可是她每天都在暗示我，要我忘掉你，去结识那些能拯救家族的人。可我做不到，埃德加，我做不到……”
“我知道，我知道……”埃德加无力地说，“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无法给你应有的生活……”
“不，不是你的错！”玛丽安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我爱的是你，只是你埃德加·菲尔德这个人！不是你的姓氏，不是你的财富！”
躲在暗处的艾拉，嘴角撇了一下。
又是这种话。
就在这时，埃德加突然决绝地说：“玛丽安，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计划了下个月初，去南方，等我处理好手头最后一点事务，我们就离开纽约。那里或许有机会……我们私奔吧！”
私奔？！
艾拉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埃德加那张带着理想主义光芒的脸。
他居然敢！
他一个身无分文的落魄子弟，竟然敢怂恿温特顿家的小姐，霍尔特夫人的表姐，跟他私奔？！
这简直是疯了！
一旦事发，不仅仅是玛丽安身败名裂，连带着刚刚与温特顿家关系密切的霍尔特家，也会成为整个纽约上流社会的笑柄！
莱纳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看着玛丽安因为这句“私奔”而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神情。
那是在爱情与现实之间痛苦挣扎的模样。
“不，埃德加，我不能这样……”玛丽安摇着头，“母亲她……她会受不了的。而且，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接下来的话，艾拉没有细听。
无非是更多无力的保证和悲伤的告别。
埃德加最终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玛丽安独自站在橡树下，无声啜泣。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挺直脊背，试图恢复温特顿小姐应有的姿态。
只是微红的眼眶，泄露了她的秘密。
就是现在。
艾拉从灌木丛后缓步走了出来。
鞋跟敲击碎石小径，发出清晰的声响。
玛丽安闻声回头，看到艾拉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那双刚刚止住泪水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艾拉？”她颤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艾拉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轻描淡写地说：“来了有一会儿了。从你们互诉衷肠开始。”
玛丽安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晕倒。
她紧攥着手帕，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羞耻感攫住了她。
良久，她才问：“你……你都听见了？”
“是的。”艾拉的回答很干脆。
玛丽安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底有股认命的绝望：“你会告诉我母亲吗？”
她知道，一旦母亲发现，她和埃德加就彻底完了。
艾拉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不，”她看到玛丽安有些难以置信，补充道，“恰恰相反，玛丽安表姐，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玛丽安彻底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她无法理解，艾拉抓住了她如此致命的把柄，为什么不用来威胁她，或者至少去母亲那里邀功？
反而说要帮她？
“为什么？”艾拉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橡树粗壮的树干，目光投向埃德加消失的方向，“或许是因为，我也曾经一无所有，所以能理解那种抓住一点东西就不想放手的感觉？”
她的话半真半假，更多是为自己接下来的提议铺垫。
“而且，仅仅是保守秘密，并不能解决你们的问题，不是吗？埃德加先生提到的‘私奔’……”她转回头，看到玛丽安脸上再次浮现恐惧的神色，继续说，“那太冒险了，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而且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那我该怎么办？”玛丽安下意识问。
此刻的艾拉在她眼中，仿佛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怜悯的表妹，而是一个似乎能看透一切的女人。
“我可以帮你们。”艾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不是口头支持你们私奔那种愚蠢的计划，而是提供更实际的帮助。比如，在经济上支援你，让你可以有充足的资金离开，而不是仓促逃亡。又或者，在合适的时候，在我地位更稳固之后，为埃德加先生在莱纳斯面前美言几句，谋个职位也未必不可能。”
玛丽安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艾拉描绘的图景，远比埃德加充满不确定性的私奔计划要可靠得多。
“真的吗？艾拉，你愿意这样帮我们？”
“当然，”艾拉微微一笑，“不过，表姐，帮助应该是相互的，不是吗？”
玛丽安的心一沉。
她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你需要我做什么？”
艾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然后才凑近玛丽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需要你帮我弄到一点东西。”
“避孕的药。”
第24章 “盟友”
玛丽安像是被烫到了，倒吸一口冷气。
她后退了半步，脸上瞬间涨红，蓝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她看着艾拉，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避孕？
一个新婚燕尔、被丈夫期待生下继承人的女人，竟然想要避孕？
“你……你……”玛丽安结结巴巴。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也很清楚风险。”艾拉很平静，“我不能怀孕，至少现在不能。理由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帮我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