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愣住了。
她瞪着莱纳斯，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
“你跟她，海莉·福斯特，你们上床了吗？”莱纳斯的表情又凶又狠，像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你为她哭泣，为她杀人，记了她这么多年——你们到底有没有——”
艾拉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下比格罗夫纳家露台上那次还重。
声音在卧室里响得刺耳。
莱纳斯的头偏了一下，脸上浮起红印子。
“无耻！”艾拉胸口起伏着，“我没有！她是我的朋友！我唯一的朋友！你大可以羞辱我，骂我冷血、骂杀人放火、骂我配不上你、骂我靠下作手段爬上来——这些我都认！但你不能这样侮辱海莉！她什么都没做！她死的时候才十四岁！”
莱纳斯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被她扇过的那边脸，嘴角勾起来，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不可以羞辱那个死人？”他点点头，“霍尔特夫人，你说得很好。”
他站在她面前。
一只手还搭在椅子扶手上，低着头，胸口一起一伏。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低得跟刚才判若两人：“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去找你？”
艾拉一怔。
“谁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一向是只管自己的心情……”
“我为什么会知道。”她嘴硬道。
“安德森下午报告给我，说你取了两千块现金，”他没看她，眼睛盯着地毯上的某个点，“我本来可以派人去——一个男仆，两个男仆，随便谁去都行。这种事轮不到我亲自跑一趟。”
他停了一下。
“但我去了，我自己一个人驾着车，在雪地里走了两个钟头，就为了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推开门的时候，看见你跪在地上，手在抖，脸白得跟病了一样。我第一个念头是——你有没有受伤。”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你听到了吗，我第一个念头是你有没有受伤，艾拉。”
“你杀了人，我他妈的第一个念头是你有没有受伤！”
艾拉站起来，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他，脑子里那些飞速转动的念头忽然全停了。
她一直在猜他为什么来、他看到了多少、他要怎么处置她——她唯独没想过这个。
她沉默良久。
然后，用试探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几乎板上钉钉的答案：“你爱上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眼睛问：“所以……你不会把我送进监狱了？”
莱纳斯轻笑一声。
他仿佛在嘲笑自己：“我要是想把你送进监狱，就不会抱你上车，替你处理尸体；我要是只把你当玩物，就不会问你为什么避孕；我要是没爱上你，今晚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一个杀了人的女人讨论她为什么不愿意给我生孩子！”
他接着偏过头，避开她的眼睛。
艾拉站在原地，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又立刻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填上。
她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绷着，嘴角往下压，旁边有一道她刚才扇出来的红印。
她忽然明白了：他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在把她往外推，推得越远越好。
因为离得越近他就越没法伪装！
“你爱上我了。”
莱纳斯转过头看她。
“你爱上我了，”她又说了一遍，“所以你才生气。你气我瞒着你，气我杀人，气我不给你生孩子——但你最气的是，你发现自己拿我没办法。”
莱纳斯没说话。
“你可以把我送进监狱，”艾拉往前走了一步，“你可以把我关起来，你可以让我身败名裂。但你没有，你在雪地里等我，你抱我上车，你送我回来——莱纳斯，你爱上我了，你拿我没办法。”
莱纳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但听着一点都不高兴。
“是，”他说，“我拿你没办法。你满意了？”
他直起身，走到门口。
“但你别以为这能改变什么！”他的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你杀人的事，我替你摁下去了；那个女人的尸体和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了；你避孕的事，我也不想追究了。但艾拉·史密斯——你最好想清楚，以后到底要怎么面对我，到达要不要面对我，到底要不要这段婚姻！”
他拉开门。
艾拉冲着他的后背喊：“别对我说这种话！如果你想用把我送进监狱威胁或者掌控我，那么现在我就在这等着！你以为现在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
莱纳斯的手停在门把上。
他摇了摇头。
“好好睡一觉吧，”他说，“艾拉。”
第76章 分居
第二天中午。
艾拉刚刚醒来。
她先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拉铃叫贝丝。
“霍尔特先生在家里吗？”
贝丝端着热水进来，闻言顿了一下：“没有，夫人。先生破晓时出去后就没回来。”
“杰克逊先生一早来取了几份文件，说先生吩咐的。”
艾拉没再问。
她下床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餐厅里摆着一份早餐，一个杯子，一副刀叉。
她坐在老位置上，对面空着，吃了半个蛋，喝了杯咖啡，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她从窗边看见他的马车不在门廊，书房的门一整天关着，晚上她听见门厅有动静，下楼去看，是安德森在锁门。
接下来三天，莱纳斯都没有回家。
庄园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艾拉每天都问贝丝“霍尔特先生回来了吗”。
贝丝每天摇头。
到了第三天，她连问都不问了。
第四天上午，她让贝丝把这几天的报纸都拿上来，一份一份翻。
翻到第三份，社会版右下角有一小块消息——
“纽约郊区山头废弃木屋旁的池塘里发现无名女尸一具，颈部有勒痕，疑为抢劫勒杀。死者身份不明，附近无目击者，治安官已介入调查。”
艾拉把这段看了两遍。
没有提到项圈。
没有提到嫌疑人。
看来莱纳斯把事处理干净了。
她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直射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但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人在外面，几天不露面，可还是替她处理了事情。
她不知道那条钻石项圈去了哪儿。
她又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报道里没有项圈。她告诉自己，应该是他拿走了。
他做事向来不留尾巴。
*
下午，艾拉照常去楼下找安德森，问慈善协会这个月的账目送来了没有。
安德森站在楼梯口，躬了躬身：“夫人，先生走之前吩咐过，这些事暂时不必劳烦您，等他回来再说。”
艾拉看着他：“账目呢？送来了吗？”
“送来了。我先收着，等先生回来过目。”
“我是霍尔特夫人，”艾拉觉得很荒唐，“慈善协会的事一直是我在管！”
安德森的表情没变，语气很恭敬：“是的，夫人。但先生走前特意交代了，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让您多休息。这些琐事等他回来再处理。”
下午，她又让贝丝去仓库里取两匹料子，说要给玛丽安做条新裙子。
贝丝去了一刻钟，回来时两手空空，脸上有点为难：“夫人，安德森先生说，库房的东西要先生签字才能动。”
艾拉正在梳妆台前坐着，闻言从镜子里看了贝丝一眼：“库房什么时候要先生签字了？”
“安德森先生说，先生走前新定的规矩。”
艾拉没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皮肤，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他走了，但他的约束还在。
他的人不在庄园里，可庄园里每一扇门、每一个柜子、每一个仆人，都还在按他的意思办事。
她这个“霍尔特夫人”，在他离开后连两匹布料都拿不了！
*
傍晚，她去了温特顿家。
阿什福德夫人一见她进门就迎上来：“艾拉！那天晚上你出去怎么没通知我们？第二天起来看见你房门开着，吓了我一跳。”
“那天霍尔特先生正好有事路过，就接我回去了。”艾拉笑着坐下，接过女仆递来的茶，“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说。”
“哦，我知道，霍尔特先生后来给我们来信了，”阿什福德夫人坐回去，“但下次你离开还是应该先和我们说一声。”
玛丽安坐在窗边的桌子旁，面前摊着一堆纸——芝加哥医生的信、药费单子、父亲的病历，旁边还搁着一本翻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