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索？”莱纳斯低笑了一声，听着很瘆人。
他接着问：“你说她勒索你，那她到底是拿什么勒索？难道是你到现在还不愿意给我生孩子的事？”
艾拉的哭声顿住了。
“还是，”他往前迈了一步，“你十四岁就在孤儿院杀人的事？”
艾拉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脸上的泪水还挂着，但表情已经不太对劲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胡说八道！我怎么会杀人呢？我怎么会不想给你生孩子呢——”
“艾拉。”他打断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威胁你的事，我全都知道。”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留那个女人活口。”
艾拉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下午就知道她来找你了，”莱纳斯把手从腰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我本来打算今晚自己来处理她。”
他冷笑了一声：“但是你先我一步做了，不是吗？”
艾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两个很般配，不是吗？”
“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
“不是——”艾拉撑住椅子，想站起来。
“不是什么？”莱纳斯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摁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从上面拿起几张纸，走回来，一把甩在她胸前。
“你自己看看！”
纸张散开，落在她膝盖上、地上。
艾拉低头看。
最上面是一张体检报告——她的，来自沃克医生的诊所，日期是几个月前；下面是一张药单，她和玛丽安、安东尼去开的药的名字写在上面，旁边还有她自己的笔迹；最底下是一张合照——在圣玛丽孤儿院拍的，女孩们站成两排：她在里面，多丽丝在里面，安妮在里面，布兰奇也在里面……海莉也在！
艾拉捏着那张照片，手指有些抖。
“你全都知道？”她抬起头。
“是啊，”莱纳斯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低头看着她，“我知道我的妻子是个冷血的小贱人，知道她手上沾着两条人命——孤儿院的小树林一个，现在西边山头上又一个；我还知道她偷偷吃避孕药吃了大半年，让沃克医生给她打掩护，后来还亲自去开避孕药……这些事，我一件一件都清清楚楚。”
艾拉脑子嗡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之前他问她“你对我保持忠诚吗”，在此之前他们冷战，他说去波士顿处理点事，三五天就回来，结果两个多星期一点消息都没有……回来以后也不提去了哪儿、见了谁。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没往下想。
现在她知道了。
他一定是去查她的底细了！
艾拉看着那些纸，忽然觉得荒唐。
她一把将它们抓起来，往地上狠狠一摔。
她冷哼一声：“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下去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不择手段，心机深沉，杀人放火都干得出来，你想怎么样？”
莱纳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接她的话，反而问了一句：“你为什么避孕？”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别开：“我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莱纳斯往前逼了一步，弯下腰，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对着他，“你已经满十九岁了。我母亲十七岁就生了埃诺莉，当时她可是个单纯天真的大小姐。至于你，我亲爱的，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心机深沉，杀人不眨眼，你告诉我你没准备好？你有什么可准备的？”
“究竟是你没准备好，还是你压根儿就没准备给我生孩子？！”
“我没说过是你的问题！”艾拉吼出来，声音又尖又响，把莱纳斯的手都震得顿了一下，“我说了，我没有准备好！”
她下巴从他手里挣开，胸口一起一伏的。
“我不知道怎么正常当一个母亲，不知道怎么爱一个孩子！我从小没有母亲，我七岁就被扔进孤儿院，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到今天都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要我！你让我怎么当母亲？我连自己都没养明白。”
她喘着气，整个人在椅子里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她没空去擦。
“我太弱小了，莱纳斯，”她咬着牙说，“刚嫁给你的时候，我连自己明天会怎么样都说不准，你让我生一个孩子出来，如果你冷落了我，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那么这个孩子会拥有怎样的童年呢……”
莱纳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像在看一个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的陌生人。
艾拉忽然又激动起来，手指头指着他的脸：“别用那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我！”
“莱纳斯·霍尔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吗？你从娶我的第一天起就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是个用下作手段爬上你床的女人。你送我珠宝、给我钱花、让我当霍尔特夫人，可你心里头从来没把我当成跟你平起平坐的人。你查我的底细，查我过去干过什么，查我吃没吃药，查我有没有跟别的男人说过话。你把我当什么？当你的一个物件？一件买回来摆在家里、得时不时擦擦灰、看看有没有磕碰的摆设？”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她说完，眼眶红红地喘着气。
莱纳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把手插回裤袋里，靠着桌子问：“你说完了？”
艾拉把脸别到一边。
“你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让我怎么看你？你在我面前演了多少场戏，你自己数过没有？在休息室装胸针掉了，在歌剧院里装可怜，在温特顿家里装病，你哪一次跟我说过一句实话？你连查玛丽安·温特顿跟谁来往都得偷偷摸摸让别人去跑腿，你让我怎么把你当成能跟我坦诚相待的人？”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说你不够强，不配生孩子。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算够强？等你把整个纽约社交圈都捏在手心里？等你把我姐姐也斗倒了？等你手里攥着足够的钱，随时能甩开我自己去生活？”
艾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是没准备好，”莱纳斯说，“你是怕有了孩子，孩子绑住你，你就走不了了，对不对？”
“胡扯！”艾拉闻言，怒火中烧地说，“我说了我没准备好，再说我为什么要走，我又能走到哪儿去……”
莱纳斯又打断她：“刚才，你为什么杀人？”
第75章 震惊
艾拉一下子不出声了。
“那个女人拿钱走人，回芝加哥去，你大可以让她走，回头再想办法——可你没有，”莱纳斯盯着她，“你把她勒死了，为什么？”
艾拉张了张嘴。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因为她提了海莉·福斯特，”莱纳斯替她说了，“她骂了你心里那个天使。她说了她活该，说她是傻瓜，说她一点都不可怜她——然后你就杀了她？”
艾拉摇头：“不是——”
“不是？”莱纳斯往前逼了一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艾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脸往下滚，她拿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肩膀蜷缩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就是……她说了那些话，然后她让我给她戴项圈……她仰着脖子，说‘您帮我带上吧’……我就给她戴了……然后我看着她脖子上那一圈钻石，忽然就想……就想让她闭嘴……让她永远闭嘴……”
她说到这儿，声音断了，捂住脸痛哭起来。
莱纳斯神情凝重地看着她。
“因为海莉·福斯特。”他又说了一遍，这回是肯定句。
“你爱她？”
艾拉怔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说什么？”
“你爱她，”莱纳斯嘴里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海莉·福斯特，在孤儿院的时候，你跟她同吃同住同进同出。那个女人不过骂了她一句，你就勒死她了。”
“她死了这么多年，你还爱她？”
“不！”
“我不知道！”艾拉吼道，“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一个！在孤儿院里所有人都看不上我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对我好！她死了，死得那么惨！后来害她的人死了，我以为我会忘记她……可多丽丝提起来，说海莉活该、说海莉是傻瓜——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莱纳斯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眼里是她从没见过的妒色：“你们上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