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边说边手舞足蹈，牵扯到伤口，瞬间疼得面色狰狞，嘴上的话却半分没停。
牧钰几人都围在苏灼身边，左一句右一句地询问受没受伤、情况怎么样。
只有秋暮雪没有动，嘴唇发白，她在外围安静地望着苏灼的脸，一句话都没有说。
苏灼感受到秋暮雪的目光，偏头对上她的眼睛，随即上前两步，猛地扑进对方的怀里：“哎呀，小暮雪，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和你说...”
苏灼说着，伸出手想替秋暮雪捋一下额前的碎发，手抬到一半，突然没了力气。
苏灼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量在抢夺她体内的灵力，她开始感知不到周围灵气的存在，灵脉发烫。
随即，她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发晕，视线逐渐模糊不清，耳边的声音变得朦胧。
“天都...”苏灼仍维持方才的状态，继续没说完的话，断断续续，“我们...一定会赢的。”
“苏灼？”
秋暮雪发觉怀着重量骤然一沉，没得到回应，她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苏灼？你还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秋暮雪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心脏突突地跳动，她缓慢地将手指放在苏灼的鼻下。
没有气息。
她扯过苏灼的手腕，一探。
没有脉搏。
秋暮雪愣住，抱着苏灼一动不动，轻声唤道：“苏灼？”
“苏灼，醒醒。”
她换了个称呼，又唤：“夭夭，别闹了。”
“该醒了，夭夭。”
没有回应。
苏舟最先察觉到什么，他的脸色大变，跑去殿门外歇斯底里地喊人。
“来人！！都过来，都死哪去了！救人，救人啊！医师呢？！”
秋暮雪抱着苏灼跪坐在地上，眼底泛起茫然。
温沐站在最外面，垂着头，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牧钰在秋暮雪身旁蹲下，握住苏灼的手。
苏舟带着喊来的医师匆匆过来，对方伸手探过鼻息，瞬间跪下磕头：“大殿下...”
“少主她...”
医师‘嘭嘭嘭’撞地，冷汗直流：“已经死了啊。”
天光初晴，黛云远淡。
“哪怕是神仙也是无力回天...”
庭院里草丛间的虫鸣声不绝，白露暖空，云霞映天红。
苏灼的体温，在秋暮雪的怀里，一点点变凉。
【作者有话说】
那个…各位撑住…我先撑不住会儿…
第59章 阿姐真的很伤心
殿内一片死寂。
医师维持着跪拜的动作, 连头都不敢抬起。
秋暮雪对刚才的一切都置若未闻，她怀里抱着苏灼，轻轻将对方脑袋扶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温沐躲在角落里压低声音抽泣, 整个肩膀都在抖。
苏舟瞬间红了眼眶, 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砸向地面，被牧钰拽住手臂, 将杯子夺了过来。
“够了！”
牧钰先朝那名医师说道：“麻烦您先出去。”
医师闻言, 先是看向苏舟，对方没有反驳, 他急忙捡起药箱，连滚带爬地离开殿内。
见人离开，牧钰深呼一口气, 环顾起殿内的众人：“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火之域不管了？天都不打了？傻站在这里, 等着让更多人死掉吗？”
“苏殿下。”
她强压下心脏的阵阵绞痛, 竭尽全力维持声音的平稳：“现在夭夭...不在了, 该谁治理火之域, 该谁统筹大局？”
苏舟抬起的那只手缓缓垂落，没有接话。
“苏舟。”牧钰重新叫了一遍，这次干脆直呼其名。
闻言，苏舟整个身子都仿佛塌陷下来了。
须臾, 他慢慢转过身，喉咙沙哑，勉强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音节：“我...”
“好。”牧钰颔首, “天都的军队刚被击退，但我们谁都没办法保证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城门需要安排卫兵镇守，伤员需要接受治疗, 战死的家属也需要妥帖安置。还有...”
她顿住，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什么语气，继续道：“夭夭...也需要安葬。”
苏舟嘴唇微动，半响，点了下头，怔怔道：“我去做。”
说完，他转身，像逃一样地离开了主殿。
牧钰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她走到角落里的温沐面前，轻声道：“温沐，帮个忙。”
温沐仰起脑袋，止住抽泣，语气却仍充斥哽咽：“你说...”
“你是我们里想得最为周全之人，从前火之域事宜多数应当都是夭夭安排，苏殿下没有经验，难免会顾及不过来，你去帮他。”牧钰道。
温沐站起来，抹了一把还挂着泪痕的脸：“好，我这就去。”
牧钰看着温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回过头去，目光落在秋暮雪的身上。
她走过去，蹲下身，与对方平视：“秋暮雪。”
秋暮雪没有反应。
“暮雪，”牧钰又喊了一遍，从储物戒里翻出来一个带锁的木盒，递给她，“这东西是夭夭要送给你的生辰礼。”
“风之域临行前，她说你生辰快到了，便偷偷准备好了礼物。又怕自己冒失，给礼物弄丢了，就让我帮她保管着。”
牧钰拉过秋暮雪的手，将木盒放在她手上：“我不知你具体生辰，也不知她为你准备了什么，但我想，此刻，你或许需要留下些什么，与她有关的东西。”
秋暮雪捧着木盒，神情好似有些怔愣，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盒子。
牧钰对秋暮雪又说：“上面机关锁的密码，夭夭没有告诉我，她当时只说，你这般聪慧懂她，定然能猜出来。”
说着，她的声音停滞片刻，目光落在秋暮雪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苏灼身上。
牧钰话在嘴边徘徊几秒，化为一声叹息，还是讲了出来：“暮雪，夭夭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天边晚霞渐落，夜色升起，殿内光线不足，昏暗无光。
“等火之域的事务安排好之后，”牧钰缓声开口，“咱们共同去送夭夭最后一程吧。”
她依旧没有得到秋暮雪的回应。
牧钰拍了拍秋暮雪的肩膀，站起身，与云风遥对视一眼，偏头朝她说道：“我和阿遥先去帮忙，你有事喊我们。”
话音落地，牧钰和云风遥走出了主殿。
.
殿内只剩下了秋暮雪，她坐在地上，让苏灼枕着她的腿，平躺在地。
垂眸瞧去，苏灼好像只是睡着了。
秋暮雪双手捧着木盒，闭上眼睛。片刻，她睁开眼，转动盒子上的锁，调出几个数字。
‘咔嚓——’
锁开了。
秋暮雪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个做工精细的长命锁，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的灵力痕迹。
她无比熟悉这股灵力的气息，温暖炽热，宛如它的主人。
那是苏灼留下的一段话，秋暮雪注入自己的灵力，两股灵力交融在一起，长命锁泛起微光，随后，声音逐渐浮现。
【嘿！小暮雪，猜猜我是谁！】
【哼，我居然刚知道你的生辰，还是从秋澜姑姑那里知晓的，你这个人做朋友一点都不够意思啊，本姑娘在此郑重批评你！不过幸亏我为人仗义，哈哈哈，生辰快乐呀！喜不喜欢这个礼物？是不是超级有心意，别太感动哦！】
【反正，小暮雪，无论今年，还是往后每一年，你都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
苏灼的声音戛然而止，秋暮雪指尖微颤，又注入了灵力。
“嘿，小暮雪，猜猜我是谁！...生辰快乐呀！...无论今年，还是往后每一年，你都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嘿，小暮雪...生辰快乐呀！...无论今年，还是往后每一年，你都得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嘿，小暮雪...生辰快乐呀！”
“嘿，小暮雪...”
一遍，两遍，三遍...
【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秋暮雪死死抓着那块长命锁，呼吸骤然格外困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翻江倒海的绞痛，比从前她感觉自己快死时还要疼。
【小暮雪，生辰快乐！】
疼，好疼。
她真的好疼。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秋暮雪浑身剧烈地抽搐，无力地趴在苏灼的身上，把长命锁捂在唇前。
额头渗出冷汗，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向锁上，她慌乱撑起身子，用手将水渍擦掉。
【是不是超级有心意，别太感动哦！】
她想死。
她真的好想死啊！
【今年也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她不是早该死了？她不是个短命鬼吗？
为什么死的是这么美好的人，不是她这个该死的人？
为什么不是她？！